在整个晋阳忙于劝进之际,一支意想不到的使者团队抵达。
此时,晋阳城内、城外各坊正进行人口方面的重新登记。
凡是投靠来的亲戚、乡党又或者门生、故吏或宾客之类,只要没有正式的工作,都在清查范围内。
限期找个工作,去工作区域居住;家乡若在幕府治下则要么遣返原籍,要么安排到三辅、北地三郡成为编户平民。
虽然晋阳东城已经有规划建造的苗头,正是缺乏人口的时刻。
可等待迁入、落籍晋阳的新旧功勋之士还在排队,怎么可能轮到这些没有正经工作、户籍的盲流?
朝阳北坊,唯一的出入口处由赵太师带来的功勋之士当值站岗,严查出入男子的竹牌,竹牌上有工作、身份信息,由所属官署统一制作、分发。
竹牌材料来自荆州,打磨齐整,两面烫印花纹,一面花纹来自所属的官署,一面来自朝阳都亭。
花纹空缺处,也有烫印标识,最后的空白处是文字信息。
就目前来说,具有一定的防伪作用。
当值的功勋之士认真检查,而坊内亭卒在功勋之士监督下逐院清查户口。
每一户都有门牌,门牌贴在门口,记录居住人口,与口赋、徭役信息。
除了两岁以下的婴儿不需要时刻登记更新外,其他人口变动,甚至添置牛马都要记录。
晋阳城内绝大多数屋舍都是官有,居住这里的人属于工作分配。
所以理论上来说,一切合法逗留、居住晋阳的成年男子,都有自己的工作。
换言之,晋阳城不养闲人。
可这些年赵基长期在外征战,外来人口无孔不入,从最开始遗孀、孤儿投靠亲友,再到子弟来投,城内不受控制的人口大概有三五千人。
“我不走!放开!”
一个青年疯狂扭扯,刚出北坊大门竟然挣脱亭卒,撒腿就跑。
宽阔的正东门大街上行人稀疏,刘璋的使者董和正悠闲坐在车辕处,背靠车厢,左腿搭在车辕,右腿垂下轻轻摆动,他手里正拿着一条麦芽糖、熟芝麻制成的糖条。
这对他来说是奢侈品,对晋阳中低层官吏家庭来说也是奢侈品。
可作为刘璋的使者,董和携带了大量的活动资金,游玩临河大街之际就买了一包。
入城后就见城内严查流民,他毫无感触。
他的身份过于敏感,被安排入城居住,而不是住在城北、城南或临河大街的官舍里,他需要更安全的居住环境。
幕府对流民查得越严,董和自身的安全越有保障,所以他静静看着那个挣脱、奔逃的青年。
对方还没跑十几步,附近几个亭卒就持叉来围,对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青年,所以这些亭卒反应多少有些敷衍,似乎别人能把对方抓住一样。
而拼命的青年潜力爆发,奔跑之际身形躲闪,准确预判几个亭卒的拦截方向,竟然跑出二十几步外。
但很快,一名剃须、容貌整洁但从五官能看出是诸胡义从出身的功勋之士投出绊马索,准确绊倒对方,这青年小腿被绳索缠住,扑倒在董和十几步外,董和能看到对方蹦飞的牙齿。
见此,董和只是又将一块芝麻糖放在嘴里咀嚼,而参与护卫的骑士则纷纷拔刀,将车围了起来。
危机解除后,这些骑士才收刀入鞘。
很快亭卒上前拖走那青年,董和这时候才问负责接待、护送的军吏:“我观此人也是衣冠之士,何以如此对待?”
“这人应该没能考入龙城大学,又无生计……”
军吏本能地回答,先将这个落魄的衣冠之士定义为无能的衣冠之士,想了想,又说:“晋阳物资供应虽然充盈,可无爵之人,生活难免困顿。若无生计,钱财耗尽,还不想迁离晋阳,只能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只要是官方安排落籍的人,基本上都有军爵在身,担任吏职的话还有额外的俸禄,爵禄是米粟谷物,俸禄折算成五铢钱,所以不缺吃的。
而无爵之人,在晋阳只能购买粮食,粮食价格始终控制在二百钱一石左右。
许多漂泊在晋阳的无爵流民,只能干一些短期苦力、杂役,挣的钱只够维持眼前的生存,几乎没人能拥有生存半月的积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