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日,建安六年的第一次大朝会举行。
天色未亮之际,赵太师亲军接管晋阳正东门,沿着宽阔、足有四十步宽的正东门大街布置岗哨。
重型战车之上,赵基全副武装外罩绯紫金银线绣百鸟纹的文武袖,整个人端坐战车之上,目光沉静。
此刻晨钟未响,各处街坊不得开启。
哪怕有低阶吏民睡醒了,也只能在自家院子里活动。
今日是望朔日大朝会,公卿百官都会出门,前往行宫参与朝议。
哪怕你是官秩二百石的初级郎官,你也要当值在岗;可你若是并州牧的治中从事,或某个在晋阳的将军长史,这种吏职就没资格参与朝议的。
这是中官、外官的区别,也是官与吏的区别。
赵基所乘战车即将驶入正东门时,城门两侧空置的长杆开始使用,一左一右分别将一枚头颅悬挂起来,头颅摆在鸟笼中,笼下坠着展开的布幡,各书姓名与罪行。
一侧的头颅是高干,另一侧是杨彪的侄儿杨亮。
杨亮是杨琦之子,算是弘农杨氏的守家人。
三杨之一的杨众之子死于三辅动乱,但子嗣繁盛,依旧被韩述一网打尽。
杨亮有传承完整的人脉网,对弘农周边的杨氏门生故吏倜然据有领袖地位。
可杨众的一帮孙子年龄幼小,赵彦翻阅名单时就免了死刑,尽数贬为小官奴,留在府内养着。
至于其他杨氏男丁,十三岁以上的就地斩杀,余者不分男女没为官奴,打散安置到河朔各监。
此刻赵基也只是瞥了一眼杨亮的首级,就收回目光。
战车驶入城门甬道,赵基抬眉,就见甬道上刻着‘朝阳’二字。
正东门大街,归朝阳都亭管辖。
此刻亭长全副武装,他身着镶铁皮铠外罩绛色文武袖,所率领的六十名当值亭卒皆是半身皮甲,站成三排。
除了野战部队配备铁甲外,郡兵、县兵、亭卒都是皮甲、皮铠。
就连亭卒的军械,也进行了改制,一排持双刃矛,一排持叉戟,还有一排持三刃叉。
双刃矛与三刃叉的区别是刃部数量不同,都是擒拿、格斗性质的兵器。
他们立在道路一侧对着太师、大司马戎车行注目礼。
战车缓慢前进,接连穿过两道隧道缓坡,来到城中区域的太平都亭。
广场外围,虎贲、羽林分列左右,随赵基而来的功勋锐士则列队于宫门之南。
宫门两侧则是河朔义从出身的行宫卫队,这些卫士都是皮铠,外罩绛色文武袖。
长乐卫尉戴烈站在宫门前,见在广场中央赵基下车,彼此相隔四五十步,戴烈对着赵基行俯首礼。
赵基也轻轻点头算是回礼,陆续抵达广场的文武官吏以职务区别,或穿绛袍戴羽饰大冠,或黑色吏服戴二梁进贤冠,公卿级别戴三梁进贤冠。
朝中武官主动向赵基靠拢,纷纷俯身拱手,陆续开口:“拜见太师。”
在朝中,太师职务远比赵基兼任的并州牧、大司马清贵,比河东郡公高。
“诸位请起。”
赵基主动上前搀扶毌丘毅,毌丘毅明显被最近的清洗活动吓着了,神情略僵硬,有一种受宠若惊的喜悦。
他也没想到,自己儿子敢在前线当众劝进;同样也没想到,东南之失能把火烧到杨氏身上。
前侍中、现在的太仆台崇出身京兆的商县,能算是杨氏的故吏。
台崇也不得不站出来与杨氏划清界限,并以识人不明主动请罪罚俸半年,还削去了二百户食邑。
这是台崇自己砍自己的一刀,生怕砍的不够血腥。
赵基抵达后,现场交头接耳的文武百官立刻噤声,各归班列,静静等候太傅的车驾。
不多时,赶在第一通晨钟敲响之前,赵太傅的车驾抵达广场,也是在广场中间下车,向宫门步行而来。
赵基上前去迎,搀着赵彦的左手:“祖父。”
赵彦只是轻嗯一声,跟着赵彦一起来的刘勋、袁谭则向赵基长拜:“拜见太师。”
“二位请起。”
赵基应答一声,就搀扶赵彦向着宫门走去,宫门也在此刻缓缓开启。
一共三道宫门,赵基、赵彦走在最中的门,两侧门洞由文武两班绛色、黑色的百官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