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与田豫拼桌而坐,周瑜端酒自酌一口,长叹说:“此番北方失利,数年内北地无战事。将军乃赵太师故旧,今聚众一方,再投赵太师,恐难有建功扬名天下之日。”
田豫神情凝重,目光专注望着桌案上的酒杯,却说:“都督美意,恕某无能为力。此去青州,本就千难万难。豫之老母尚在雍奴,实不能远离。再者,昨夜太师已发军令于雍奴,令某出三千骑。城中汉胡原本惶恐不定,见太师军令,皆欲效死。我若拒太师之令而从都督,城中汉胡之士愤慨之余,必杀我以向太师表功。”
田豫顿了顿,就问:“某听闻扬州牧刘使君派遣庐江郡守刘将军督兵北伐,已过盱眙,想来如今已兵临下邳,不知都督可能抵挡?”
陈登是死了,可陈家还没有死绝。
刘氏宗藩发起北伐,要进讨乱命建立的齐公国,下邳陈氏的影响力再次左右了广陵、淮水下游各县的立场,使得刘勋进兵十分迅速。
周瑜听了后一笑:“刘艾如赵太师昔年所言,乃腐朽公卿也。刘勋不过袁术余孽,贪于享受,岂是知兵之人?对我而言,破刘勋不难,此番进取江淮正好补各军之缺。”
笑罢,周瑜看着田豫:“将军就不再考虑一下?某听闻赵太师欲迁幽州之众,恐怕雍奴数万户人,绝非将军所能斡旋。”
“虽说如此,某也要尝试一番。”
田豫说着双手托举酒杯:“都督风采令人敬佩,仅以此酒祝都督征程平顺,所到克捷。”
“谢将军美意。”
周瑜也给自己杯中添酒,双手托举,两人相互示意,仰头饮酒。
随后周瑜放下酒杯,引着十几名护骑登车离去。
田豫也是起身相送,他是真的没想到周瑜经历这样的惨败后,还能维持这样举重若轻的风采。
连他这样消息闭塞的人都清楚,齐公国的覆灭危机已在面前。
目送周瑜等人走远,一名杂胡首领问:“田将军,太师真要迁徙我等离开幽州?”
“你不同意?”
“不是,太师若能给个世袭的千户,或副千户,我就同意。”
这杂胡首领迟疑片刻,又说:“有个世袭的百户也可,这样迁徙了,按着河朔那里的规矩,我会失去部众。”
哪怕三族近亲,最多也就是安置在同千户内的相邻百户,不会给他们聚族成部落的机会。
“无有功勋,怎么能有百户之职?”
田豫反问,说:“百户官秩四百石,与小县县长一样,算到军中,乃是少校。你呀,当个百户都难,还想要世袭的百户?这与小亭侯、假亭侯何异?”
这一席话语,让其他一些心存想法的汉胡豪帅梦想破裂。
紧接着田豫就鼓励说:“今番太师哪怕夹击乌桓失利,未来也能拥有天下。以我对太师的了解,太师慷慨待人,绝不会亏欠功勋之士。正是因为我知道太师待人慷慨,这才承接太师的军令。只希望诸位珍惜这个机会,临阵之际奋勇争先。否则稍稍延迟,各军争先,诸位只能白跑一趟,也让太师看轻我辈。”
“将军恩情我等不敢有忘,此番随军,必争先冲杀,扬我幽州铁骑威名!”
汉胡豪帅纷纷向田豫拱手道谢,他们很清楚,田豫向赵太师低头,本身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田豫本可以带着老母亲、亲族一走了之,以田豫与西军将校的交情,不会有人阻拦、截杀的。
之所以留在雍奴,还不是为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