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肯定不想打,事情就是这么的怪异。
河北本地人想打,想送人头去拼一把,袁绍为首的外地士人却很爱惜河北的一草一木,生怕打坏了。
这是个认知矛盾,河北人眼中河北是河北人的河北;可河北、河北人在袁绍、外地士人眼中,是属于他们的河北、河北人。
在求生存、求发展的情况下,双方可以忍让一些,形成大致稳定的共识。
可当一个完整体的强秦即将形成时,这个共识就无法再维持。
袁绍深深望着田丰,还想挽救对方:“元皓,须知赵元明已然七旬,他久在边塞任职,积病不浅。赵元明故去后,以赵元嗣之才能,其地自乱。”
“是,臣明白。”
田丰拱手:“可赵元嗣战败之前,西州列郡以及诸将,无人敢反。尤其是西军骁将,皆出自赵元嗣麾下,或是其折节交游而来。赵元明公崩逝,不会影响西军稳固。主公所期望之事,实乃渺茫。无异于期望北岳崩塌。”
“元皓你久不知军事,对西军之强缺乏认知。今日不怪你逾越军事,暂且退下。”
“主公!今倾力进兵还有一线生机,若是退守冀州,早晚为赵氏所图!”
田丰焦虑大喊,掷地有声:“河北者,故赵之地也。民间望赵氏者,如盼甘霖也!”
“荒唐!”
袁绍拿起桌上陶狗摆件起身砸向田丰:“河北乃系汉土,怎么能是故赵之地!来人,将这逆臣押解邺城,打入监牢!待我回师,再做处理。”
卫士铿锵而进,郭图起身规劝:“主公,这是元皓无心之失。”
“哈哈哈哈哈~!”
田丰却是仰头大笑,笑的很是畅快,然后正视袁绍,随即拱手对着袁绍拱手长拜:“赵元嗣千金之躯临阵之际往往亲率吏士,冒白刃而进,左右振奋无不争先。这才屡屡摧破强敌,逆势而起。主公欲成大业,何惜河北人力?”
袁绍不语,两个卫士识趣,推了推田丰的两肩,田丰行礼结束,转身阔步而走,刚出门站在廊下回头环视厅中诸人:“只恨此身早生二十年,若是少年之身,无家园之羁縻,当提四尺之剑,短衣芒鞋穿太行而投明主!”
袁绍仿佛看死人一样看着田丰,可真不能杀,恶劣影响太大,尤其是西军全面退走之前。
片刻后,许攸起身拱手:“主公,田丰怀有私心也。欲激主公陷于险地,好献冀州于赵氏。”
“子远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元皓秉性素来刚直,其实此刻全力进兵,亦有一定胜算。只是交战失利,则天下间再无人能制衡赵氏。我军若败,何止是冀州,兖豫青徐四州之地顷刻间就会易帜、讨好于赵氏。”
袁绍相对客观的给事情定性,这才拿起桌案上的帛书,扫一眼后,就问:“审正南所督之军已北上,我以为当就地屯驻于赵郡、巨鹿郡之间。”
众人相互看看,纷纷拱手称喏。
田丰北上,本来就能代表审配军团的意志,这是一支渴望战争的军队,有着河北人的慷慨悲歌秉性:能打赢最好,打不赢输了就并入西军。
袁绍自然不会放任审配军团继续北上,靠近前线的话,如果不开战,是真有可能哗变的。
又开始议论其他事情,议论之际,一名属吏从侧门轻步而入,到主簿耿苞耳边低语。
耿苞闻言脸色大变,当即上前到袁绍身边低语:“主公,沮公与听闻田元皓之事……病急而死。”
袁绍愕然,随即闭上眼睛,也是长叹一声,哀容:“河北之士,竟此般刚烈!”
他最先想到的是韩馥的属吏,近半也是这样不肯屈从,当场寻死,后来勾结黑山军复仇,也多被他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