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宁拱手回答:“回禀太师,避中原、河北之乱而迁徙辽东者不下数万户。皆分散各地屯垦自足,又无所依靠。仆若入朝,则千余户流民必为豪强所夺。”
“豪强?我听说公孙升济治下遏制豪强兼并,怎么才十年就有兼并之事?”
“公孙升济遏制豪强不得侵占辽人,逃难流民不在此列。”
管宁简单回答,并拱手说:“今国贼在南,辽东纷争不过蜗角之争。太师扬威诸夷,何不索其质子,督兵南下以定燕赵之地?如此数年休养,可定天下,还黎庶太平?”
顿了顿,管宁又说:“诸夷质子入朝,于太学研习经义,久沐大国恩泽。待回国继承部众,自可弘扬中国文明,化夷为汉。此功,无须刀剑,乃水到渠成之事也。太师何不坐享其成,反倒掀起大战,令数十万人陷于战火?”
“恨其慢也。”
赵基简单回答,转而就问:“我听闻平原王烈名重辽东,公孙升济尊为兄长。如此大事,怎么不见王烈前来?”
管宁闻言做笑,直率回答:“太师诛灭太原诸王氏,王彦方岂敢亲来?这不是羊入虎口?”
“嗯,我也研究过此人,自太原迁入平原,本就是为勃海商贸而来。王氏在太原时与匈奴诸部往来密切,走私马匹、器械,贩卖人口,可谓汉之奸徒也。其分支在平原,因乱迁徙辽东又与诸夷贸易中国之精良器械,这家学深厚,理应垂名青史。”
管承闻言沉默,不做辩解。
见此,赵基就说:“既然先生已经来了,也见识过了我军士马之强劲,军资之丰足。我自不可能放先生返回辽东泄露军情,这样,就暂征先生为太中大夫。”
管承起身长拜:“太师,辽东将乱,仆之徒属千余户安危皆悬于仆一人之身,请恕仆辞谢。”
“千余户性命,比之我二十万吏士性命如何?”
赵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你入朝,两军交锋之际,我尚可分心庇护辽东流民。你若要以死明志,我也不拦你,只是辽东避乱之流民,我必编为官奴!”
“太师行事何如此偏颇?”
“我已经很厚道了,家乡生乱,彼辈不想着并力御贼、匡扶社稷。反而扶老携幼,裹挟家财一走了之。彼辈活着,于国家何益之有?”
赵基说着冷笑:“昔年白波乱河东时,我年幼力弱,不能护卫乡里。待我年长力强时,从戎虎贲,便诛杀白波诸将,连破匈奴,诛灭太原群豪,与袁氏争于太行,后剪灭国贼李郭之流,斩乱国极恶奸臣曹操,又护国讨袁安定社稷于中原,之后更是一战荡灭强虏鲜卑!及至如今,前后不过五年。念及我事,先生可有愧疚之心?”
管宁面容涨红,憋的说不出话。
总不能说赵基负有天命而生,若是这样说,那他就成了代汉学说的摇旗人之一。
赵基越说越气,抬手指着管宁:“家国有乱,就率宗族乡党远避他方。这样的人,就该灭其种嗣!省的天下安定后,又来争忠贞爱国之士的爵禄、粟米!”
看着盛怒、又大义凛然的赵基,管宁哑然无语。
真激怒赵基,那真有可能将辽地流民尽数贬为官奴!
到那个时候,他管宁可就成了乡党子弟口诛笔伐、昼夜谩骂的招灾竖儒、刁钻祸种。
见管宁如此模样,赵基侧头看张卫:“公佑,安排管幼安先生入朝,多派护卫,以备不测。”
“喏。”
张卫上前拱手,遂来到管宁身侧,展臂向着营房外:“幼安先生,请。”
管宁颓然起身,对着赵基躬身长拜。
维持这个姿势两三个呼吸,他才深呼吸起身,拱手模样,语态诚恳:“比之太师忠烈,仆甚是惭愧。”
他眼神中满是期望祈求,见此,赵基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管宁无声的诉求。
见此,管宁也是长舒一口浊气,对着赵基再次拱手长拜,表达谢意。
否则赵基取胜后真将辽地流民尽数贬为官奴,那管宁立刻就是自杀,也无法弥补他犯下的恶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