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后,宛城。
夜宴之后,刘备酣醉归城。
他敞开衣襟仰躺在车厢中,门帘挑起,一手摇着小扇子,另一手抚着臌胀腹部。
酒气弥漫,刘备时不时打一个饱嗝。
他身后的一辆车里,简雍、杨修也是酣醉,仿佛死了一样。
再后面的车里,孙乾、刘琰与许多同学、故交相见,他两个本就是热情、善辩之人,酒席之上反复灌酒,此刻也是不省人事。
此刻在前带队的关羽滴酒未沾,他驱马在前引着一队骑士,左手挽着缰绳,右手提一口尚方斩马剑。
整个人身躯跟随马匹行动而微微起伏,人马合一,只是神情沉着,面无喜色。
宛城东门门楼之上,徐福望着缓缓归来的赴宴队伍,那颗悬着的心也安宁下来。
就怕宴席之间被刘表翻脸、强行扣押。
城门缓缓开启,张飞策马疾驰而出,猛地拉扯缰绳横马于关羽十几步外:“二哥?大哥如何了?”
“大哥只是多饮了一些。”
关羽驱马到路侧,看着护骑、车辆缓缓前行,询问张飞:“荆州兵马可有异动?”
“文聘、黄忠、韩晞、刘虎、刘磐五军略有异动。”
张飞尽可能放低声音:“这五支兵马有集结迹象,并未出营。”
“嗯,看来如元直所料,荆州军中有人想行鸿门旧事。”
关羽随即也说:“宴席之上,刘表身后数人反复端详我与高才,亦有劝酒者,我与高才拒不饮酒。”
张飞闻言点着头,仰头看天空即将圆满的明月:“如此说来,刘表有心做贼,无胆而已。”
关羽忍不住哼哼做笑略带轻蔑之色,他们在北方大起大落,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像刘表这样宴席之间不敢出动军队袭击,也不敢强行挟持刘备同往许都的人,关羽实在是有些看不上刘表的胆量。
平安护送刘备返回宛城,没过多久,夏侯博护送杨修返回宛城。
与荆州诸多名士宴饮、辞别之际,这些人没少给杨修敬酒。
杨修入城之际就忍不住趴在车辕处,大口呕吐,酣畅淋漓,很是畅快。
哪怕平安脱身,杨修酒酣状态下也不敢大意疏忽,漱口后就由夏侯博搀扶着来见刘备。
刘备众人齐聚,醉酒者多坐卧在席间,简雍更是侧身枕着自己手臂,呼吸绵长,时不时睁眼勉强维持清醒状态。
杨修进来时,就见刘备正端着解酒酸汤小口饮着。
“德祖先饮解酒汤。”
刘备面色涨红,右手抬起打招呼,杨修脚步摇晃上前,落座在刘备侧旁的小桌案处。
哪怕醉酒到现在这样的状态,这帮人也能准确找到符合自己身份、地位的桌案、席位。
杨修落座后接过一名白旄兵递来的陶碗,酸汤是刚煮好的,杨修端住后就吹了几口,才浅饮一口。
酸汤入喉,立刻唤醒了麻木的口舌。
肠子都快吐出来了,腹中空空的他,忍不住又开始吹汤,趁热小口饮用。
刘备已开始喝第三碗酸汤,侧卧的简雍忽然起身跳脚快步而去,就见简雍趴在走廊木地板上,对着庭院边角的菜圃狂喷、灌溉起来。
边上一名白旄兵军吏将手中战戟递给属下,上前单膝跪下搀扶简雍,为他拍打后背。
这白旄兵军吏忍受着呕吐物散发的气味,面不改色。
此时孙乾也忍不住跑出来,紧接着其他醉酒者被呕吐物气味刺激,纷纷出来对着庭院边角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