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悠扬的巨大钟鸣之声,响彻于此,和万古之前,帝俊尚在时期的神钟,近乎于一般无二,三足金乌们的身躯就这样僵硬住,忘记了啼叫,忘记了振翅,甚至于忘记了愤怒。
云仪嘴巴里咬着点心,捂住自己的耳朵,蹭的一下躲远了,看着先天五大神木的旁边,神钟上的古朴纹路迅速流转,散发出一阵阵的钟鸣,这些钟鸣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周衍神意一动。
倒转过来的三尖两刃刀,以无比磅礴雄浑之力。
一下一下轰击在了帝俊神钟上。
钟声就这样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的响起来,这些三足金乌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来自于现世的钟鸣,还是说是来自于自己的记忆当中。
三足金乌忽而齐齐振翅,于这钟鸣当中起舞。
日出扶桑,三足金乌舞于青铜之树。
这钟太古祭祀的舞蹈,华丽威严,带着蛮荒时特有的力量感和神性,就连青铜神树的枝叶都要忍不住随之而晃动,但是在这舞蹈当中,却又浸染了一层层的悲怆。
周衍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很多大反派一听到过去之声,就会失神,或许并不是过去的音乐或者说某个声音让他们失神,而是过去的经历和某些人。
在这钟鸣声中,那八只隐隐然中了邪祟之法的三足金乌起舞,伴随着庄严古朴的舞蹈,它们身上的羽翼,重新回到了灿金之色,一点一点褪去了浑浊。
伴随着最后一声撞击,九只三足金乌,在天空中振翅盘旋,犹如九日横空,但是却并不引动了磅礴的火力和大日真火,纯粹只是神性的汇聚。
云仪看得瞪大眼睛。
“……这,朝拜天帝之舞。”
她看着那个道士站在那里,蓝色道袍微微翻卷,在阳光之下,似乎是带着一丝丝金色,巨大的古朴神钟缓缓旋转,落在他的掌心之上,九只大日金乌,盘旋于四方。
“……帝俊?!”
不,不是他。
那是谁?!
云仪的脑海里面像是蒙着一层云雾一样,好像好记起来的时候,总也是在刹那之间就烟消云散开来,直到周衍呼喊了好几声之后,一道手刀砸在了云仪的头顶,将这小丫头唤醒。
“想什么呢?叫了你好几下你也不回话。”
云仪脑海里面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消失不见了,她看着走过来的周衍,好奇道:“他们几个听话了?!”
周衍看着这些飞过来的三足金乌,伸出手,一只三足金乌落在他的掌心,暖呼呼的,道:“倒也不能说听话了,刚刚想办法让它们焦躁愤怒起来,然后借助先天神木和这钟,把他们体内戾气驱散。”
“我这里还有他们的一个兄弟在。”
“倒也是可以交流。”
“嗯……总而言之,大概率就是,我得到了他们父亲的信物,跟着我的那个兄弟又明显过得比起他们好的多,这里还有这么大一棵青铜神树,他们觉得在我这里住比较好。”
周衍微微笑了笑,道:“与其说是收服,倒不如说,更像是招募了?”
府君这里管吃管住,还带着人情信物。
比起来,史那边简直就是黑煤窑。
还特么给下药。
三足金乌们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背叛那一边。
云仪看着这些飞来飞去的三足金乌,道:
“倒也是好事。”
周衍把帝俊之钟缩小了,然后挂在腰间,这东西一直以来都不知道该怎么用,曾经的用法是借助其位格,当着对面狠狠砸过去,后来周衍有了三尖两刃刀,封神榜,射日箭。
就不怎么用这个当头砸人的宝物了。
不过此刻看起来,作为帝俊之信物,似乎在很多时候,可以用来刷一刷帝俊他老人家的面子。
周衍想了想,脑海中出现一个问题,道:“不过。”
“生出来了十个大日金乌,好像还有好多的月亮之神,说起来,难不成太古最初的天帝帝俊,本体是一只大大的三足金乌吗?!”
云仪下意识脱口而出,道:“怎么可能!”
周衍微微扬了扬眉,看向云仪。
他早就猜测这小丫头真身不同,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身份,用他的瞳术看去,只是看到这小丫头一切正常,但是在这个情况下,一切正常就代表着更不正常。
“你知道帝俊?!”
云仪也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仔细一想,却也没有办法在脑海中想到帝俊的模样,只是有一个东西是可以确定的,那位天帝绝不会是三足金乌。
周衍听完云仪的困惑之后,道:“这样吗?”
他想到了敖璃。
祖龙之血,创生之法,诞生了的敖璃。
又想到从之前小道消息知道的,伏羲在太古时代,似乎还颇有些恶劣的性子,被帝俊雇佣教导十日金乌却把他们都教坏了,如此看来,伏羲和帝俊的关系也不错。
伏羲,帝俊,创生之法,敖璃,金乌,洛神……
周衍揉了揉眉心,也大概猜测到了些什么。
只是周衍若有所思:“但是,这大日金乌平常是不必驾驭大日之火的,帝俊陨落之后一定时代里面,他们还在维持着大日的轮转,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呢?”
他想了想,把白泽拉了过来,询问事情,白泽盯着一双黑眼圈,看着那边乖巧可爱吃点心的云仪,嘴角抽了抽,道:“所以……太古时期吗?!”
“帝俊陨落之后,当然还是维持着日月时序,只是……”
白泽扔给周衍一个卷宗,周衍缓缓展开这卷宗来,伴随着白泽的交谈太古时期的事情一个个的展开来,青冥天帝得了天帝的位格之后,却没有帝俊的威严和位格。
原本臣服于天帝麾下的诸神,一个个的分裂。
而曾经在帝俊的调和之下,彼此处于一种平衡状态的源初四大神灵,也是不再顾及,各自选择各自的道途和行为,曾经位格隐隐然在四大之上的天帝,这一代只是勉强和四大神灵对标。
自然让青冥天帝的心中生出许多的愤怒不甘之心。
大地上的生灵抬起头,看到日月之光,都只是会想到过去的天帝,而人族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决定了绝地天通的策略,这让青冥天帝的愤怒有了落脚之处。
于青冥天帝的副手的计策之下。
以邪法引动了大日金乌之愤怒,创造十日横空的灾厄,人族的夸父和十日关系亲近,知道这绝非是自己朋友的本意,于是急急忙忙想要去拦下这些金乌询问,却在路途中死去。
最终天帝青冥借助大日金乌之力,大幅度损耗了人族之力,也借助了人族之手,诛杀了十日金乌,于是之前横在他面前的两个心病,就瞬间解决。
之后又有共工愤怒,掀起了无边洪流,水淹大地。
“总而言之,如果说这十日金乌的话,我只能说,源头上还是青冥那个家伙,更本质上就是,他想要真正意义上的代替帝俊,但是代替不了所以就只好抹去一切反抗者。”
“抹去一切天帝的痕迹。”
白泽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周衍,道士伸出手,一只三足金乌落在掌心,金色羽毛震颤,散发出的流光简直是犹如晨曦一般灿烂。
白泽道:“你是打算要用这三足金乌对付共工和水族?”
周衍点了点头:
“水族的战将,擅长调动水波之力,但是一旦失去了水,也会迅速失去战斗力,到时候龙族将他们送到陆地上,然后撤离,再以大日金乌之力暴晒。”
“他们一身的本领,最后能发挥出三成就已经很不错。”
“以我之强攻彼之弱。”
白泽道:“人族和共工之战,会落入三重世界,一切神魔的眼里面,火神和风神倒也是不说了,他们两个,最多一个决定要和你打一架,另外一个觉得有趣。”
“但是青冥一定会觉得你是他的眼中刺了。”
道人道:“这天帝的度量也太小了点。”
白泽看着周衍,叹了口气,伸出手来一根一根手指掰着道:“你看啊,你杀了他的手下,青冥坊主对吧,还抢了他一直想要收服的青牛墟;然后你还拒绝了他的招揽,打崩了他的一道化身。”
“现在你还收服了十日金乌。”
“放在他的眼底里。”
“你作为人族,还拒绝他的招揽,会让他想起当年那一批搞出来绝地天通的家伙;你手持帝俊钟,收服大日金乌,青牛墟,又会让他想到了帝俊。”
白泽一双死鱼眼看着周衍,道:“你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他最讨厌的一切元素汇聚起来的一个人,哦,对了,你还和伏羲有很大关系。”
“理论上,你存在就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你说他干不干你?”
周衍失笑,手掌托起三足金乌,然后优哉游哉地道:“那么,倒也是贫道的荣幸了,能让他这么不痛快的话,我就很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