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笑意宁静温和。
祖龙令本来就是龙族至宝,而敖璃身负绝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世间的祖龙之血脉,正是最能发挥出这祖龙令威力的人选。
周衍这句话说完,敖璃呆滞住,好像是没听清楚一样。
欸欸欸?!!
不该是你觉得我牺牲很感动然后一直记得我么?
成为龙皇是什么意思!?
这这这,这一点都不话本啊!
少女大脑卡壳中。
虽然平日就不是很好用便是了。
周衍用力揉了揉敖璃的头发,然后变成一个手刀劈在她的头顶,道:“好了,事情到此为止,咱们已经出来了!你也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随我回去。”
敖璃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们竟已从祖地核心脱困而出,瞪大眼睛:“这可是祖地的禁制阵法,你是怎么破开的啊?”
周衍笑了笑,悠然道:“山人,自有妙计。”
“这里距离龙宫还有一段距离,你抓紧了!”
“不过,祖地这里应该有什么转移之类的阵法吧,祖龙令不知道有没有用。”
敖璃用力点了点头,抓住周衍的手掌,道人身形一晃,伴随着水流和元气的涌动,竟然已经化作了一条墨金色的真龙,低沉龙吟之声当中,破开层层水气,排空而去。
周衍的蛟龙化身,本来就是借助着炼化敖许青之血脉修行出的蛟龙变,敖许青魂魄被收入那个瓷瓶当中之后,周府君就随手把这东西收起来了,一直也没有来得及动用。
这个时候,倒是恰好用的到。
算得一句物尽其用。
却说敖许青被周衍从瓷瓶中抛出来的时候,第一个涌上来的念头是就是狂喜,她都不知道被这个该死的人族塞到这瓶子里面过去了多久,不知时间流逝,不知日月穿梭。
这种死寂当中,她几乎要发狂。
每一刻都是凌迟,每一瞬都是折磨。
清醒地活着,却又像死了一样。
可现在她出来了!
自由了!
终于自由了!!
“哈哈哈,终于,终于!”
敖许青龙吟之中,带着狂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龙魂剧烈起伏,那股狂喜让放声长吟,旋即便是无边恨意怨毒杀机,在心底里面翻卷滚动而出。
那个该死的人类!!!
敖许青的眼睛里杀意森然。
既然她已脱困,那就该要让那人族付出代价!
她要让他付出代价,要让他生不如死,要用比他囚禁她更长的时间折磨他,要亲眼看着他跪在她面前求饶,然后一点一点把他的皮剥下来,把他的肉剜下来,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折断——
她要让无支祁来。
她的夫君,淮水之主,共工麾下第一战神,绝世大妖。
只要无支祁知道她在哪里,只要无支祁感知到她的位置,他就会杀过来,把那该死的人类撕成碎片,碾成齑粉,让他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敖许青运起龙族秘法,要将自己的位置和求救的讯号送出去,可是却不如她所期望的那样,不要说传讯了,就连神通都无法传递出去。
敖许青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不对!
这个时候,她才在狂喜当中冷静下来,打量周围的环境。幽暗的虚空,没有上下,没有四方,没有尽头。那座悬浮着的石碑,以及刻满的名字。
“怎么可能……这是,祖地?!!”
敖许青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她察觉不对,立刻转身,想要逃出去,却是直接撞在了屏障之上,屏障上,古老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将她直接拦截。
她认出那些符文的意思,唯有献祭龙魂,方可开启此门。
献祭龙魂。
龙魂…………
献祭?!她?!
敖许青立刻意识到了,周衍把她放出来根本没有半点好心。
“不,不……”
“不——!!!”
敖许青的尖叫声撕裂了虚空的死寂。
她龙魂之躯扑向那道屏障,龙魂之力疯狂倾泻,龙族秘法疯狂轰击,每一击都是她修为的凝聚,每一击都是她全部力量的爆发。
屏障纹丝不动。
“放我出去!!!”
刚刚还在想着要怎么报复周衍的敖许青声音撕心裂肺,声音已经彻底破音,尖锐刺耳得不像龙吟,更像一只被踩碎了喉咙的野兽:
“周衍!你好狠毒!”
“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她的龙爪在屏障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屏障没有丝毫变化。
“无支祁!夫君!!”
“救我!救我啊——!!!”
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可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无支祁。
没有救兵。
只有那道冰冷的屏障。
“出来!!!你给我出来!!!”
敖许青对着虚空咆哮,龙爪胡乱地挥舞,“你回来!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这就完了?!无支祁不会放过你的!他会杀了你!”
“他会把你碎尸万段!!!他会让你比我惨一百倍一千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歇斯底里,到最后已经分不清是诅咒还是哭嚎,是咆哮还是求饶。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她的龙魂贴着那冰冷的光幕,道:“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我不该和你作对,我不再杀人了,你让我出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不再杀人,也不会吃人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又面目狰狞,龙爪疯狂地砸向屏障:
“不!我没错!是你,是你!!!”
“都是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狂喜、恨意、戾气、绝望。
四种情绪在她身上疯狂交替,像四只野兽在争夺同一具躯壳。敖许青时而哭嚎,时而狂笑,时而诅咒,时而求饶,时而疯狂地攻击屏障,时而彻底失去力量。
这一切都被封印死死锁住。
只要祖龙令一日不回。
敖许青的这一点龙魂就会被死死锁在这里,作为取出宝物的代价,永世不得超生,犹如她当日抛弃龙族和无支祁私奔,最后投入了共工麾下时一样。
那一日她没有去管龙族的立场。
这一日,也没有龙族来管她。
龙族大殿之前,杀机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泾河神感知到那层层龙吟之声,感受着脚下越来越剧烈的地面震颤,脸上的肉都在抖,呢喃道:
“乖乖,这动静……”
“该不会是龙族哪位老祖宗从坟里爬出来了吧?”
洛神没有答话,素衣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沔水神握紧了手中长枪,指节发白,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凝重,那龙吟中传来的威压,已经让他这个三品神魔都感到呼吸困难。
龙族局面越发复杂,莫不是真的有什么龙族老祖出世?
真君在何处?
敖冕和敖屠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两个斗了大半辈子的龙族巨头,眼中闪过同样的念头,这是最后的机会。
那激荡的龙吟中展现出的力量太过厚重可怖,让他们这两个二品龙君都感到心悸,他们筹谋了数千年的布局,他们费尽心机掀起的内乱,他们赌上一切换来的局面,是真的败北。
事已至此,已经是是不可为,但还有机会。
逃。
或者,杀出一条血路。
敖冕抬手,龙元疯狂涌动,化作一道足以撕裂虚空的利刃,朝着挡在身前的敖穆狠狠斩去。这一击没有任何保留,他根本不指望能杀死敖穆,只求逼退他,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敖屠同时暴起,长枪如龙,横扫千军,把周围那些忠诚于龙王的将士们逼得连连后退。他身后,主战派的精锐齐齐出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只是还没有来得及做到这一切。
龙宫剧烈摇晃起来。
存在了万年的盘龙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刻满龙族历史的石壁崩开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纹,那些镇压着海底地脉的禁制阵法一层接一层地破碎。
然后,他们瞳孔骤然收缩。
天穹——
如果龙宫上方那层层叠叠的海水也算天的话,就此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