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提及演武之败,提及蛟魔王的不可一世,甚至提及那场即将举行的、刺眼无比的婚约,都像是在反复践踏他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尊严。
友人的同情眼神,此刻也变成了无声的嘲笑与怜悯。
“够了!”他低吼一声,推开围拢的众好友,抓起好友带来的窖藏美酒便往喉咙里猛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邪火。
失败者的耻辱、被父亲斥责的惶恐、对蛟魔王夺走一切的嫉恨、对敖璃即将归属他人的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毒藤,在酒精的催发下疯狂滋长,紧紧缠绕住他的理智。
不知灌了多少不知道怎么把朋友们都赶走。
敖显摇摇晃晃回到自己那此刻显得格外冰冷空洞的府邸。奢华陈设映入眼中,却只衬得他更加失败可笑。他猛地挥袖,将案几上的珍玩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却无法宣泄心中万分之一的憋闷。
“蛟魔王……敖璃……魁首……嫁衣……”他双目赤红,喘着粗气。
凭什么?凭什么他蛟魔王一个外来野蛟,可以夺走本属于他的一切荣耀?凭什么敖璃,那金尊玉贵的小公主,最终要落到那煞星手里?
父亲那未说完的话,此刻在酒意蒸腾下变得无比清晰——敖璃的血脉,至关重要,事关重大!
想到那可爱娇媚的少女。
一个疯狂、偏激、带着无尽恶意的念头,如同九幽里浮起的毒泡,猛地冲破了敖显最后一丝理智的束缚。
既然她如此重要……
既然我得不到,他蛟魔王也休想得到!
就在大婚之前……不,不,就在今夜!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强烈的占有欲、毁灭欲,混合着报复的快意,瞬间吞噬了他。酒精放大了他的胆量,愤恨磨灭了他的良知。
他猛地起身,周身气息因极端情绪而变得紊乱暴烈,辨认了一下方向,他便如同一道被妒火驱动的阴影,朝着敖璃所居的宫殿疾掠而去。
夜色下的龙宫一角,珊瑚园林立,明珠柔和。敖璃的寝宫外,两名尽责的虾兵侍卫与一位鲛人侍女正在值守,静谧祥和。
敖显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宫苑入口,浓烈的酒气与毫不掩饰的暴戾杀意,让侍卫瞬间警觉:
“显殿下?此地乃公主寝宫,夜已深……”
话音未落。
敖显甚至没有给他们说完话的机会。
被嫉恨与狂怒支配的敖显出手再无半分同族情谊与顾忌。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指尖迸发出暗红色的锐利龙气,形如鬼爪,带起凄厉的破空之声,直抓向最近那名虾兵侍卫的头颅!
一声闷响。
那侍卫厚重的甲胄与坚硬的虾壳,在那灌注了狂暴龙力的爪击下如同纸糊,头颅瞬间被捏得爆碎,红白之物四溅,无头的尸体僵立一瞬,才轰然倒地。
另一名侍卫惊骇欲绝,刚举起兵刃,敖显的左掌已如毒龙出洞般拍至。掌风阴毒,印在其胸膛,透体而入的暗劲和二长老想要镇压蛟魔王时候用的一样。
侍卫身形巨震,双眼凸出,口鼻中鲜血狂涌,
体内脏器已被震得稀烂,软软瘫倒,气息瞬间湮灭。
守在门边的鲛人侍女目睹这电光石火间的残忍杀戮,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欲逃入宫内报信。
“贱婢,哪里走!”
敖显面容狰狞,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针的赤芒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侍女后心。
侍女奔跑的动作陡然僵住,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一点红芒迅速扩大,生命随之飞速流逝,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扑倒在地,湛蓝的血液自身下缓缓洇开。
顷刻之间,宫门外已血腥弥漫,三具尸体横陈,死状凄惨。敖显踏过血泊,染血的靴底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暗红的脚印。
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眼中疯狂更甚,喘息粗重,直直盯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敖璃闺阁的玉质宫门,仿佛已经看到门后少女惊恐的脸。
他舔了舔不知何时溅到嘴角的、带着腥甜味道的液体,露出一个扭曲而兴奋的笑容。
今夜,他要将所有的屈辱与不甘,都用最直接、最肮脏的方式,发泄在这位至关重要的公主身上。
寝宫之内,鲛绡帐暖,明珠柔光。
明明到了该休息的时候,敖璃却毫无睡意,在铺着锦缎的玉榻上辗转反侧。
白日里种种惊心动魄,与那人真实身份的揭破,还有那突如其来的婚约,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千层浪,久久难平。
她只是感觉,今天过得好漫长。
小女儿家那些隐秘的心思此刻翻腾不休。
羞涩、窃喜、茫然,还有往日偷藏的话本里那些才子佳人、英雄救美的情节,一股脑地往眼前涌。
她一会儿想着这假戏是否有真做的可能,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弯起,一会儿又猛地摇头,觉得自己这般胡思乱想实在羞人,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软枕里。摸着自己的脸,对着模糊的铜镜影子嘀咕:
“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看?”
“嗯,不会吧,本殿下,可是四海龙族,鼎鼎有名的大美人呢。”
正是心绪纷乱如麻之际,宫门外隐约传来异常的动静,似乎有重物倒地之声,随即是急促而粗暴的砸门声。
“谁?”
敖璃惊坐而起,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随手披上一件外袍,警惕地走向门边。
轰!!!
一道强横的龙力直接震碎了宫门阵法,厚重的玉门被猛然推开。门外血腥气扑面而来,一道摇摇晃晃、双目泛红的身影堵在门口,正是敖显!
“敖显?你……”
敖璃被眼前人狰狞的模样和浑身散发的暴戾气息吓得脸色煞白,本能地后退数步。
敖显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斥着令人心悸的疯狂与欲望,死死盯着不知为何面容羞红美丽,惊慌失措的少女,一步步逼近。
“站住!敖显,你这是做什么?出去!”
敖璃强自镇定,一边厉声呵斥,一边迅速掐诀激活了寝宫内自带的防护结界。一层柔和的淡蓝色光幕自四周墙壁和地面浮现,将她护在中心。
可惜,敖显只是不如周衍蛟魔王,本身也是龙族年轻一代顶峰,仓促激发的结界,对于已陷入狂乱的敖显而言,毫无作用,他不闪不避,一拳狠狠砸在光幕上。
光幕剧烈荡漾,出现裂痕。
敖璃一边勉力维持结界,一边扬声疾呼:
“护卫!侍女!快传讯……”
“叫啊,尽管叫!”敖显狞笑着,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而亢奋,“你门口那几个不长眼的废物,已经先走一步了。今晚,没人会来打扰我们……”
这句话如同冰水浇头,敖璃瞬间如坠冰窟。她看向门外隐约可见的倒地阴影,再看向眼前步步紧逼、形同恶鬼的敖显,绝望和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退无可退,结界摇摇欲坠。
敖璃的目光慌乱扫过室内,最终落在不远处玉案上——那里摆放着一柄用于仪典的玉刀。刀身修长,以深海暖玉雕成,装饰着精细的龙纹,本是华美多于实用之物。
生死关头,一股与生俱来的心气压过了恐惧。她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那柄玉刀紧紧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却也奇异地带来一丝镇定。
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玉柱,双手紧握玉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颤抖,却坚定地对准了敖显。
这一刻,她脸上残存的稚气与慌乱被一种极力支撑的坚毅所取代。柔美的脸庞因为紧张而绷紧,金色瞳孔在明珠光下灼灼生辉。娇俏的少女依然娇俏,但眉宇间却迸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属于龙族公主的凛然气度。
敖显见她竟敢持刀相对,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刺耳的狂笑:“就凭这个?我亲爱的殿下,你我可是一起长大的,为了那个才见了不过一两面的蛟魔王,你竟要对我刀兵相向?!”
他的笑声充满了嫉妒与不解,步步紧逼。
敖璃握刀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都压下去。看着眼前疯狂的敖显,再想到那个人,心中某个地方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她抬起下巴。
声音因为紧张而微颤,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石相击:
“因为……因为他是他。”
“古往今来,四海八荒只一个的他。”
“是我等了很久,才等来的人。”
这句话,根本不是什么话本里看来的。
而是在极度恐惧下,内心深处最真实情感的袒露。话音落下,连敖璃自己都怔了一瞬,随即脸颊飞红,但眼神却越发清亮决绝,手中玉刀稳稳指向敖显,再无半分犹豫。
此言此景,娇柔与刚烈,羞涩与决断,奇异而又和谐地汇聚于少女一身。
寝宫内,空气刹那凝固如铁。
敖璃的话语极端刺激到了现在的敖显,他眼中疯狂更甚,那层淡蓝结界在他狂轰滥炸下已布满蛛网裂痕,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狞笑在敖显的脸上扩大,仿佛已能嗅到少女绝望的芬芳,他蓄起最后一股暴戾的龙力,五指成爪,暗红光芒吞吐,就要给予结界最后一击,也将撕碎敖璃所有的抵抗——
千钧一发!
忽然一声纯粹浩瀚的禅唱声音。
紧接着,柔和、纯正、浩瀚的金色佛光,如同初升朝阳喷薄出云海,毫无征兆地迸发,瞬间充塞了整个寝宫。
在这祥和无比的佛光当中,诸多邪气都被驱散。
一只通体无瑕、毛发蓬松的白玉狮子猫,宝相庄严地悬浮于半空。它双瞳化作纯净的金色,周身流转着细密的梵文虚影,脑后甚至隐约有一轮柔和的光晕。
白玉狮子猫!
“孽障,你要做什么。”
它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狰狞僵住的敖显身上,那目光中并无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宛如看待秽物的淡漠与悲悯,一只猫猫爪托举,一只猫猫爪朝着敖显缓缓伸出。
紧随其后的,便是雍容的佛门念诵声音,道:
“吃我一招!”
“大乘佛法——”
“除你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