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惨叫的声音虽然凄惨,但是却又带着一股奇怪的,中气十足之感,比起真正遇到了危险,或许是惊慌失措更多一些,周衍动作一顿,他虽然伪装成蛟魔王,但是终究也不是什么无情冷漠之辈。
算了,救一救吧。
脚步一顿,蛟魔王面色不变,没有如刚刚的打算那样避开。
仍旧是笔直往前。
就仿佛眼前这海眼根本不够资格挡在面前。
恐怖的轰鸣声不曾中断。
前方海眼已彻底化作一片绞杀万物的混沌漩涡,幽暗的深水被恐怖的力量撕扯出一道道漩涡,雷鸣般的轰响在深海传递,震得神魄发麻,修为低微的,早已经在这灾祸当中身死魂灭。
泾河神双臂肌肉贲张,周身神光被乱流压得明灭不定,他是八流当中,司掌一河、惯于搏浪的凶悍战将,可是来到海域,感觉到这东海风暴,也是有些警惕,面对这种灾厄,下意识就想要先稳固阵脚。
另一侧,年少勇武的沔水神手中长枪已嗡鸣作响,枪尖划出凝实弧光劈开乱流,也有些警惕,双方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这种灾厄不大好对付啊。
避开吧。
然而,就在他们神念急转、权衡进退的刹那,却见前方那玄墨身影没有半分犹疑,更没有半点神力全开、如临大敌的凝重,轻描淡写朝着前面从容踱步而去。
这一幕,让泾河神脸上神色一呆。
沔水神也是愣住。
他在那昂然背影之上看不到丝毫紧绷感,只有一种近乎漠视的平静。仿佛那能撕碎山岳、卷走城池的海眼乱流,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片稍微有些嘈杂的水域。
泾河神嘴角顿了顿,说不出话来,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蛟魔王的时候,那种不忿的感觉,一时间有些苦笑。
自己当初是怎么敢于和这位真君比斗的?
沔水神则更是满脸狂热。
两位八流神魔级别的战将看着蛟魔王的背影。
只是觉得。
何等狂妄,却又何等理所当然啊!
我所在处,便是路径;我所行处,万碍皆虚。
不愧是真君!
经历过和人间界的胶着战斗,这位蛟魔王在八流之中的地位和声望,已经是仅次于共工了,甚至于在某些低微的,没有资格去面见共工尊神的水神来说,他们更认可这位骁勇霸道的蛟魔王!
“真君小心!”
虽然是无比敬佩蛟魔王的傲慢,但是作为八流之神魔,也绝对不可能让蛟魔王独自面对这些,洛神在后方,而沔水神和泾河神已出手,沔水神长枪枪出如龙,劈开一道迎面撞来的水柱。
泾河神身躯膨胀,显化出部分神躯,双臂悍然前推,磅礴神力化作厚重水盾,护住侧翼。
蛟魔王首面不改色,神色漠然。
周衍微微抬眸,天柱镇世的意蕴再度浮现,虽然没有全部展开,却已经足够霸道,让席卷至他身前的乱流威力骤减三成,被蛟魔王随手一挥便拍散开来。
继而,调动神通,双瞳微亮,目力穿透浊流,锁定那暴动核心的海眼方向。
暗流如龙,绞杀万物。
就在那疯狂漩涡的核心处,一抹极其微弱的金红色流光,正随着狂暴的涡旋无助地翻滚、沉浮,仿佛下一瞬就要被撕成碎片。
蛟魔王暗金色的竖瞳骤然锁定了那抹流光。
周衍一下子愣住了。
鱼?!
一尾不过尺许长的金红色鱼儿,在这足可绞碎山岳的深海天灾中挣扎,浑身冒出淡淡的金红色光芒,毫无疑问绝对不是普通的鱼,而且,看上去莫名其妙的非常眼熟。
眼熟?总感觉是在哪儿见过!
周衍的修为到了这个地步,记忆几乎不会遗忘。
只是一动,就立刻想到了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和沈沧溟游历的时候曾经救过一条鱼儿,那鱼儿还给了他一枚鳞片,其中有些灵韵,看上去并不简单。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仓鼠党”,那枚并没什么大用处、仅具纪念意义和微弱灵韵的鳞片,似乎至今还收在阆苑仙境的某个角落里。
竟在此地又见到了?
没想到还是个故人,阿不,故鱼。
电光石火间诸多念头在心底涌动,但蛟魔王躯体的动作却无半分迟疑——无论是不是当年那条鱼,无论这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既见其陷于绝境,且与自身一段因果隐约牵连,便没有不救之理。
更何况,这符合蛟魔王此刻应有的、霸道中带着些许恣意的行事风格。
想杀便杀,想救便救。
何须向他人解释?!
蛟魔王微微抬眸。
周身那收敛的铠甲神光大盛,原本护持自身的天柱镇世之力轰然外扩,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磅礴气焰,以他为中心,强行撑开一片直径约十丈的平静区域。
袭来的乱流、碎岩撞在这天柱气焰上,大多无声湮灭,少数被弹开,泾河神与沔水神的压力顿时一轻。
洛神微微惊讶:“真君?!”
蛟魔王并没有多做解释,右臂抬起,覆甲的五指张开,对着那海眼暴动最剧烈、能量最混乱的核心处,虚虚一握!
轰!!!
那一片区域的海水仿佛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力大无穷的巨手生生攥住!
以封神榜带来的水元掌控,天柱镇压地水风火的位格为核心,以绝对蛮横的力量,将这漩涡扭得扭曲、变形。
无数道疯狂旋转的致命水龙卷,在这隔空一握之下凝滞,随即迸发雷霆般的巨响,如同被拧断脖颈的巨蛇般,从内部崩解溃散!
借助这一招周衍暂时撕开了一道通往那金红鱼儿的、充满不稳定能量乱流的缝隙。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左手并指如戟,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无比的玄光自指尖激射而出,无视狂暴的水元漩涡,精准地穿过那道缝隙,瞬间缠绕上那尾金红鱼儿。玄光及体,并未伤及鱼儿分毫,反而化作一个微小的隔绝护罩,将其牢牢护住,随即猛地回扯!
借助蛟魔王的力量,和这撕裂海眼的狂暴力量,瞬间完成救援。
这一招可以说是举重若轻。
鱼儿化作一道金红细线,穿过暴乱的浊流,眨眼间落入蛟魔王张开的左掌之中。入手微凉,鳞片触感光滑,鱼儿在他掌心蜷缩,微微颤动,显然受惊不浅,但生命无碍。
轰!!!
完成救援之后,本来撕裂的海眼漩涡瞬间又弥合恢复,无量水域轰然拍打,发出雷霆般的轰鸣。
海眼暴动并未停歇,反而因蛟魔王强行干涉,变得更加狂躁,更庞大的吸力与喷发似乎正在酝酿。
蛟魔王目光冷淡。
他右手收回,覆海平天旌虽未显化本体,但其一缕平天定海的肃杀真意已灌注于他右拳之上。他不再隔空施为,而是沉腰立马,右拳收于腰际,周身那“天柱镇世”的磅礴气势攀升到顶点,整片海域的重压似乎都汇聚于他一身。
泾河神,洛神等面色皆变。
而在海眼里面被晃的头晕眼花的敖璃被震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看到了那缓缓收拳的恐怖身影。
凝重,死寂。
下一刻,一拳击出!
轰!!!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泛起实质的裂纹。所有狂暴的能量、紊乱的水流,在触及这记拳意的瞬间,都仿佛被投入了天地初开时的熔炉,被强行压下!
天柱镇压!!!
以拳锋落点为中心,沸腾的浊流平息,崩裂的暗礁稳固旋转的水龙卷如同被冻结般凝滞、然后轰然瓦解。
那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海眼,在这蕴含天柱定鼎之力与覆海平天意志的一拳镇压下,被直接轰杀,乱流不断轰鸣撞击,最终恢复了缓慢而规律的深海洋流涌动。
蛟魔王缓缓收拳垂眸看向旁边那尾渐渐停止颤抖、似乎好奇抬头望他的金红色鱼儿。
周围,洛神、沔水、泾河三神,望着眼前这瞬息间翻天覆地又复归平静的景象,以及真君掌中那尾奇异的鱼儿,一时皆尽无言,唯有眼中震撼难消。
周衍问道:“好了,汝是谁,为何在此?现出真身吧”
那尾金红鱼儿灵光一闪,竟化作一名身着霞光绫罗的少女,约莫豆蔻年华,发髻间别着几枚小巧的珊瑚珠,额心一点淡淡金鳞,容貌娇俏,只是此刻面色苍白,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