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日箭?不好!!
感知到那遥远的杀机。
江渎神瞳孔骤缩。
周衍的射日箭射杀了史思明之后,是由郭子仪亲自带人送了回来,这位名将,能一路行至于此刻,就是在于他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什么东西能拿,什么东西不能拿。
虽然说这射日箭里面的人道气运已经不再如同之前那样显赫恢弘,但是此刻借助封神榜开榜的磅礴大势,还可以展现出几分锋芒,江渎神被封神榜代表着的磅礴大势牵制心神,一时间反应不及。
看到周衍出手,这才反应过来。
箭未至,杀意已如冰针扎入眉心。
没有犹豫,没有余地——
此身乃是四渎之首!
共工尊神麾下,最强水神。
江渎神喉咙里滚出一声非人的低吼,周身神光炸裂。锦袍在百万分之一刹那里化为齑粉,苍老躯壳直接展现本相,显露出其下奔流的幽蓝本源,神魔之气冲天而起,刹那之间,已是二品巅峰。
四渎之首的本相。
以自身的元神,彻底驾驭了自身本源之权柄,彻底展现出来的极致,几乎在他显形的同一瞬——射日箭已到了面前。
从兜率宫前那一点冷冽的指尖迸发,初始只有针尖大小,转眼已炽白到吞噬一切色彩。千分之一个刹那内,它撕裂空气,拉成一道笔直、纯粹的光之洪流。
所过之处,天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久久不散的灼痕轨迹。
本座乃是四渎……
四渎……
四……
死!!!
江渎神瞳中,只映出这一线炽白。
退!!!
什么共工麾下老臣,什么四渎之首,顶尖水神。
在这一箭之下都没有什么意义。
只剩下了生死的抉择。
本能压倒了神性的桀骜,权柄和本源发挥到了极致,所有神通在刹那间燃烧,开启本源,展现出本相,为的不是厮杀,也不是死战,而是纯粹无比的逃命。
光柱擦着他右侧躯干犁过。
速度太快,在这一瞬间只是一片死寂。
接触的瞬间,护体神光如沸汤泼雪般消融,神魔本相,万劫不坏,却直接化为虚无。血肉、骨骼,在绝对的压制下,被彻底抹去。一道深可见【本源】的沟壑,出现在他庞大的身躯右侧。
边缘光滑如镜,萦绕着丝丝毁灭气息。
江渎神转瞬化作了人形,捂着自己的伤口,脸色苍白。
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要步入了无支祁的后尘了,这一次可没有尊神共工来保护,一旦被射中,弑神权柄展开,哪怕是他也是毫无半点的活命机会。
而箭矢化作的光柱,未曾有半分迟滞。
贯穿了江渎神残留的虚影,贯入下方翻腾的江涛。
轰——!!!
百里江面,豁然中分。
江渎神缓缓转头看去。
一道宽度超过十丈的绝对真空通道,凭空出现。通道两侧的水墙高达百丈,断面光滑如刀切,悬浮在空中,竟一时无法合拢。通道内的江水,以及其中来不及逃离的数百水族精锐、两名统兵神将,在光柱及体的千万分之一个呼吸内,便已崩解。
持续了三个呼吸。
光柱最终消失在遥远天际,只留下一条笔直、空洞、缓缓弥合的水路伤痕,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焦灼气息,与毁灭的余温。
毫不犹豫,江渎神施展了最强的遁术。
江渎神在三千丈外稳住身形,右侧身躯传来空洞的剧痛。他低头,看向那光滑的伤口,又缓缓抬头,望向百里外那道触目惊心的江面伤疤,与其中空空荡荡的虚无。
!!!
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重创的江渎神微微抬眸,看到远处,然后呼吸猛然一滞。
此时此刻,已经算得上是天地之中,风起云涌。
苍古的兜率宫悬浮于天穹裂隙之下,青铜巨环缓缓轮转,碾过虚空的声音低沉如大地脉动。宫檐之上,那袭蓝袍静立,风吹袍角,猎猎翻卷如垂天之云。
手中那张由兵主神通凝化、曾射出贯穿一击的巨弓,正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化作极细的金色尘埃,自弓梢至弓臂,再至他虚握的掌心,无声崩散,如时光抚过沙堡,最终只余几点流萤般的微光掠过指缝,消散在灌江口烈烈杀气的风里。
道人垂眸。
目光落下,如无形重岳压顶。
江渎神刚以神力勉强封住右侧躯干那光滑可怖的伤口,此刻竟觉那道目光比方才的箭更利、更沉,压得他真身僵硬竟然有一种下意识惊惧,要把目光垂落的感觉。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这个年轻的道人,气魄之足,纵然还不能和共工尊神比,可实际上,已不逊一方大能。
假如,此獠此战还能继续突破的话……
江渎神的心底炸开了一层层的涟漪,大脑一片空白。
忽然一道破空声让江渎神的注意力收回,下意识抬起头看去,身躯则做出防御姿态,朝着后面推后一刹。
一道灰影撕开尚未平复的混乱气浪,在天地留下一段残痕。
一只形如瘦长白色猎犬的异兽,四爪踏过汹涌江面,如履平地,点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凌空掠过方才两名水族神将被抹杀消失的空域,巨口一张,仿佛能吞噬万物的气浪。
空间微微扭曲。
两点挣扎、黯淡、却依旧散发着磅礴神魔气息的本源光团,被它从元气乱流的余烬中硬生生衔出!异兽喉间发出低沉呜咽,毫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灰色闪电折返,四爪踏空,疾射向兜率宫前。
过程迅疾、精准。
不好,神魔本源!
沿途水族神魔或惊怒出手阻拦,神通法术却皆慢了一拍,擦着那道影子的边缘掠过,徒劳地搅动空气。没有谁敢真正追上前,也没有谁能拦。
影子落在宫前青铜地面,微屈前肢,张口将两团本源吐出。光团滚落在青铜上弹跳一下,兀自流转着不甘的微光。异兽则甩了甩头,伏低身躯,无声退至道人影下的暗处,幽绿瞳孔半阖,如同从未动过。
直到此刻。
直到那两团本源在青铜地上微微滚动,映照着无数双神魔的眼睛——
死亡的阴影,才如涨潮的冰水,缓慢而彻底地淹没了每一寸意识。
江渎神,以及他身后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水族神魔,呼吸齐齐一滞,一个此前被愤怒、被骄傲、被漫长生命惯性所遮蔽的恐怖真相,在此刻钉入脑海。
与周衍战,身死,则道消!
兜率宫上,蓝色道袍翻卷的青年道人眼底,就仿佛多出了苍茫淡漠之气。
身死道消!
若本源未能即刻收回。便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的陨灭。
再无岁月深处归来的可能。
或许是漫长时间的影响,后知后觉,直到此刻,这等恐怖的真相才展现出来了,江渎神下意识垂眸,看向了和自己交锋的人族战阵,在万劫不灭的幻梦消失之后,眼前出现在的画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和晃动的水族不同,人族的杀气森然。
前排重甲步卒如山伫立,面甲下的目光冷硬如铁,透过窥孔锁定前方每一道翻腾的水影。长戈如林斜指天穹,锋刃在残留的天光与水汽中凝着一线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