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当年那帮太古诸神发现一个复杂局势里面有伏羲,就立刻抛弃什么所有复杂的玩意儿,思考,计谋,选择最简单的判断——
是伏羲搞出来的。
这个逻辑是相同的。
而且可靠程度超过九成。
无支祁此次前来,一方面是报妻子和儿子之仇,另一方面是发泄仇恨,还有就是希望立下功业。
他知道共工对周衍的恨意,渴求拿下灌江口和周衍。
去为尊神求饶,以让儿子敖战被宽大处理。
沈沧溟刚刚以月华符箓给周衍传讯,站在灌江口被布置起来的城防上,死死看着外面,右手已经握紧了手中的陌刀——
灌江口外,天穹低垂,铅云如山。
无支祁全力而来,原本还算平缓的江面,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水色不再是熟悉的浑黄或碧绿,而是泛着一种来自淮水深处特有的暗青色。波涛越发汹涌,一层一层,恶狠狠地朝着江岸扑来。
浪潮波涛之声,已沉闷如擂鼓、仿佛水底藏着无数狰狞的兵刃。
暗青色的波涛之上,更是影影绰绰,矗立着无数身影。
四渎水军,自有森严气象,最前锋部乃为身躯高大、半人半兽的夜叉力士,身披简陋却厚重的暗沉鳞甲,手持分水叉、破浪锤等重兵,面目狰狞,立于浪尖,诸多水族精怪隐现于水雾之中,于此无边水雾当中,凿穿出来几面古朴苍凉的战旗,旗幡在狂乱的水汽中猎猎抖动。
烈烈肃杀。
上面有着象征淮水权柄的古老纹路。
真全军出动了……
沈沧溟的目光冰冷,扫过这卷土重来的波涛汹涌,最终他的目光垂落在所有身影、所有杀机的中央,在那最高最恶的一道接天浪柱之上——
无支祁如山的身影,清晰可见。
这个时候的无支祁,和之前周衍面对的化身截然不同。
太古凶神的凶悍身姿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白色毛发狂乱,暗青色的粗糙皮肤仿佛与水同色。肌肉的每一次细微贲张,都引动脚下大片水域的剧烈翻腾。
手中那根【随心铁杆兵】,随意地杵在浪头里。
没有动用神通,可是周遭的江水却自发地环绕它形成一个个危险的漩涡,发出低沉如闷雷的轰鸣。
淮水祸君!
禹王的大敌,也是共工麾下的最强神将!
但是如此的神将,终究也要为小儿女计,他知道此刻不是最好的机会,但是为了给自己的儿子争取宽大处理的可能,为了给妻子复仇,他还是来到了这里,去提前和一个强敌厮杀。
强者在于,无所顾忌,可是当年那位淮水祸君,如今被恩义情爱捆缚了手脚,为此而动,是否还有当日那所向睥睨的气度呢?
无支祁的心中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竟也有了伤春悲秋的感觉。
于是,心神震动,扫平一切杂念。
出手!
无支祁身躯一晃,将手中的随心铁杆兵,朝着灌江口的方向,平平一举,然后——
向前,狠厉一捣!
动作简单,粗暴,毫无花巧。
轰!!!
就在铁杆兵捣出的瞬间它脚下那道接天浪柱轰然炸开!没有如正常的水流崩开一样地散落开来,而是如同被无形巨力汇聚,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暗青色水龙,裹挟着之前弥漫的所有杀机、腥风、寒意,以及无数水族精怪虚影般的呐喊。
以毁灭一切的姿态,直扑灌江口!
这是类似于兵家的手段,竟然被他学会了。
四渎之怒,江水为之开道,天空仿佛被这条水龙撕开一道青黑的裂口。
与此同时,灌江口内,那笼罩着此地及周边要害之地的人间结界,仿佛被这恐怖一击彻底惊醒,兜率宫上,四道青铜轨迹开始了迅速的流转。
山神地祇之力开始自发汇聚。
低沉而宏大的鸣响自地脉深处传来,厚重磅礴,瞬间压过了江涛的怒吼。一层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华,自灌江口各处关键节点,从那庙宇飞檐、古老石碑、山岩大地、乃至几株看似寻常的老树根部同时亮起。
无数细密繁复、充满道韵的符文在这些光华中流转闪烁,迅速交织、勾连,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倒扣碗状的光罩,将灌江口核心区域牢牢护住。
人间结界启动,武侯八卦阵开启。
光罩之上,隐隐有云雷纹、山河虚影、星斗轨迹流转,气象庄严正大,与那扑来的狰狞水龙形成鲜明对比。结界全力运转,磅礴的人道气运与地脉灵气被调动,光罩凝实,准备迎接那石破天惊的撞击。
水龙咆哮狰狞毕露,携万顷之力。
光罩巍然,符文流转,蕴一方之固。
眼看这两股足以改易地形的恐怖力量就要毫无花巧地对撞在一起,在水龙距离光罩不足十丈,那凌厉的腥风与威压已让光罩表面泛起剧烈涟漪的刹那,沈沧溟陌刀已暴起血色寒芒,王贲抬起手,诛神弩开启准备。
一场好厮杀,即将到来!
但是一道清越的光华从他们的眼前落下。
沈沧溟的瞳孔微微收缩,而在兜率宫中,开启结界的姬轩辕,蚩尤也是微怔。
“这是……!!”
一道清光。
裹挟着森然锐气,后发先至,直接正面轰击到了那张狂无比的神通水龙之上,一声巨大鸣啸,这清光层层敛去,在众人凝固的目光当中,现出一杆兵器的形质。
长杆暗金之色,两头尖锋寒芒刺目,中间阔刃如裁天之尺。
两侧月牙刃弧线完美而致命。
三尖两刃刀!
轰!!!
那声势骇人,蕴含无支祁含怒一击与淮水万灵杀机的暗青色水龙在这直接攻击之下直接凝固,而后,从龙首被点中的那一点开始,无数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龙身。
随即,整个庞大的水龙躯体,连同其中裹挟的森严杀机、水族虚影,如同被戳破的幻影,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作了最普通不过的漫天水雾,淅淅沥沥地落下,在江面上激起一片凌乱的涟漪。
只此一击,便教你烟消云散。
三尖两刃刀并未收回,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半空,刀尖指着前方翻腾的江面,指向那浪柱之上沉默下来的无支祁。一股浩瀚如苍穹,沉凝如大地的威严气度,顺着那清亮的刀身弥漫开来。
只是瞬间驱散了淮水群妖带来的阴冷杀机,连那漫天铅云,似乎都微微散开了一丝缝隙,漏下些许天光。
如此变化,
只是因为有白皙修长的手掌伸出,平静的握住了这三尖两刃刀。
清越刀柄鸣啸当中,身穿蓝色道袍,金色丝线束腰,脚踏芒鞋,气质清俊的道士已经站在了这里,周衍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提起,指着前方的无支祁,开口。
平淡、清越、不含丝毫火气,却清晰地压过所有波涛风声的声音,回荡在江天之间:“此地灌江口,乃是贫道道场。”
“非尔撒野之处。”
“你这猢狲——”
“来此找死吗?!!”
熟悉身影,再度出现。
刹那之间,四方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