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异样之感,在爆发之前就被察觉,即将吸收这化身的共工动作忽然停下来了。
“不对!”
“你到底是谁!”
共工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神域之中,那被共工无边神力笼罩的郑冰,身躯微顿,那张中年男人的脸庞扭曲了下,面对着察觉到了什么的共工,以及其他的诸神,露出一个微笑。
然后——
轰!!
郑冰的身躯直接炸开崩解,化作无数道青濛濛的纯粹元气,这元气一涌动进入了水中,就立刻开始了变化,开始疯狂倒卷、汇聚、交织,刹那之间,化作神通。
短短须臾之中,青气已然凝结成形,化作一只巨大无朋、纹理古朴如天篆云纹的青色手掌!五指箕张,掌纹如山河脉络,带着一种漠然俯瞰、执掌天规般的煌煌威仪。
刚一出现,便锁定了中央那深邃的涡流!
共工瞬间判断出了这一招的力量属性。
“青冥?!!”
无形的涡流疯狂旋转,更加磅礴浩瀚的水元之力被瞬间抽取,在青色巨掌拍落的路径前,凝聚成一只同样巍峨、色泽暗蓝近黑的拳印!拳印之上,缠绕着开天辟地以来最古老的水之真意。
沉重、蛮横、破灭万法!
拳掌轰击!
神域之中,所有稳定的水流脉络瞬间紊乱、断裂,狂暴的能量乱流化作肉眼可见的青黑二色光爆,呈环形横扫一切,共工一击之下,这极为类似于青冥天帝标志性神通的一掌瞬间崩碎。
无数细碎的青气与黑色水元碎片,如同被撕碎的漫天流云,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神域每一个角落溅散落而去,这力量的强度虽然似乎完全无法和那位顶尖的天帝相比。
但是,此刻每一缕逸散的青气,却都残留着那股高渺威严,不容侵犯的独特气息。
在场所有神灵,但凡活得够久、见识够广,都在那青色巨掌成型、气息爆开的瞬间,心神剧震,认出了这力量的源头——
青冥帝君?!
那位代替了帝俊,执掌部分天道权柄,高居九天之上的所谓天帝,他的力量怎么会藏匿于这郑冰的体内?还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化作一掌直接攻击尊神要害?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诸神脑中炸开,乱哄哄的。
当然,就和提起计策就会想到伏羲一样。
曾经作为帝俊臣子却最终背弃了祂,导致帝俊陨落的青冥天帝,做出化身刺杀这样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这种固有印象导致了此地诸神刹那之间做出了理所当然的的判断。
是青冥天帝打算故技重施了!
诱饵!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诱饵!
被带回来的郑冰化身,根本就是假的!不,那或许连“假”都算不上,那玩意儿本身就是一个包裹着青冥帝君力量的致命陷阱!目的是什么?重创尊神?干扰祂的回归?
还是说更多的计较?
刚刚如果尊神没有立刻察觉,然后停止下来的话,会发生什么?
一瞬间,一股寒意从众神心底升起来。
青冥天帝,何其卑劣狡诈!
可是,如果这个是青冥天帝的后手,那那么,真正的郑冰呢?
在哪里?!
难道说也在青冥天帝的手中?
那么,敖战将此人带回来,莫不是……
一道道目光汇聚落在了敖战的脸上。
敖战僵立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后,泛起死灰。他捧着空无一物的双手,如同捧着自己的判决,心中升起来了灭顶的恐惧与寒意。
大脑更是一片空白,所有的期待、野望、未来的图景,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恐慌,以及一种荒谬绝伦、无法理解的感觉——
怎么可能?!
那封印,那气息,那模样,明明就是郑冰!他亲手接过,亲手感应过,我本该在父亲的支持下在尊神共工的麾下一步步走得更高,得到重用,在新的时代里留下自己的痕迹才对。
这本来是这样子的才对!
周围那些原本隐含赞许或羡慕的神念,瞬间转为惊愕、疑惑,随即是冰冷的审视与毫不掩饰的质疑,如同实质的针,刺在敖战僵立的背脊上。他能感觉到父亲无支祁散发出恐怖的压抑感。
从云端,到深渊。从功臣,到可能万劫不复的罪人。
这极致的反差与情绪暴跌,几乎让敖战神魂震荡,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
龙族大长老敖临渊看到这一幕,觉得这敖战怎么和敖许青一样,心性竟然如此之差,他还打算这一次要不要将敖许青和她的孩子带回东海龙族,在化龙池当中帮助他们纯化血脉,成为真龙。
这一下却是极为遗憾不满了。
这等心性,也配入这化龙池中。
不过嘛……
敖临渊下意识抚须转眸,看向另外一边。
看到蛟魔王肃然而立,残破墨甲上的血迹在神域幽光下凝成暗沉的斑驳。他眼帘低垂,似乎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仿佛也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变感到“震愕”,唯有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风暴中沉默的礁石。
周身那惨烈的伤势,平静的举止。
在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气氛中,反倒更衬出一种身临险境、与有责焉的孤臣姿态。
和敖战更是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
敖临渊越看越喜欢。
好,好,好!
而实际上,周府君的脑子早就飞走了。
几乎就在神域内那拳掌对撼、光爆横扫的同一刹那。
人间,泸州。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巷口老槐树繁密的枝叶,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沿街酒铺的旗幡懒洋洋地飘着,传来伙计清亮悠长的吆喝声,混合着隔壁铁匠铺有节奏的叮当敲打、孩童追逐嬉闹的脆笑、以及不知哪家妇人烹煮午饭的淡淡油烟气。
红尘烟火,嘈杂而鲜活。
与万里之下渊海深处那场决定无数命运的神明博弈,仿佛存在于两个全然无关的世界。
周衍的猎犬将精卫和苏晓霜送回来。
精卫还是手捧着那草环沉默不已,脑子里乱哄哄的苏晓霜则早就已经踉踉跄跄走进院子里面,踢掉了沾满泥污的鞋子,赤足歪在院中那张老旧的竹躺椅上,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
她顺手捞起旁边小几上半壶未喝完的、最普通的醪糟米酒,仰头便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滋味冲过喉头,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活气。
“总算是……活着回来了。”
精卫道:“那位……道长让我们找郑冰去。”
苏晓霜摆了摆手,懒洋洋道:“你速度比我快,你去,我在这里等你。”
精卫知道,今天经历可能超过了苏晓霜五天的运动量,没有多为难她,于是用了点小小神通,把郑冰带来了,郑冰见到二人大喜,听说是周衍去了,更是心中感激不尽。
正当他们要交谈的时候。
院外恰有相熟的卖菜阿婆挎着篮子路过,瞧见院门开着,探头笑呵呵招呼:“郑师傅,今天有新鲜藕带,脆生生的来点不?哟,苏夫子回来啦?这又是去哪儿摔着啦?”
苏晓霜不答,笑语盈盈,道:“有藕带切一些,拌一拌来下酒。”
卖菜阿婆忍不住笑她,回头去拿东西。
一切寻常得不能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