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神农?
周衍完全不敢相信,这个老大哥和神农是一个,他还下意识以为,这是说是神农氏的后代,或者传承者,直到共工竟然将矛头指向了姜寻南,他才真正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性。
炎帝,神农氏,炎黄两个字的一端。
这个份量可实在是太大了。
而自己竟然在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这位老祖宗结拜了?还一直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起喝酒吹牛逼,姜寻南挠了挠头,看着还是一副老江湖混不吝,还带着点温和的气质,看着他,眨了眨眼,道:“怎么了?二弟?”
“哈哈哈,怎么一副吃惊的样子?”
“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去做吗?”
“还不快去?正好,这边儿这个可是我的老朋友了,我是万万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到这样的老朋友。”
姜寻南微微笑了笑:“我和他,还有一笔老账,没有算清楚,二弟,能劳烦你把这老小子交给我吗?你还年轻,未来和这老小子打交道的时候,那可长着呢,老哥哥我错过这个机会,下一次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
他说的和气,像是希望周衍把这样的机会给他,可是动作上,其实是把周衍护在身后,脚步移动,手中木杖微微抬起,指着前方那仿佛万水万川汇聚而成的威严身躯。
周衍知道,这只是一缕残魂,出现恐怕是为了救娥皇女英,对上此刻愤怒的共工,恐怕不是对手,这是要为自己断后,担心自己不肯同意,这才故意这么说,照顾周衍的自尊心。
周衍深深看着姜寻南的侧脸,忽而洒脱,认真道:
“大哥,那么,这家伙就交给你了!”
“我等你回来,再一起喝酒。”
姜寻南微怔,然后眼底满是激赏,道:“好,好,好,老弟,先走。”
“这家伙我来应对。”
共工道破了炎帝神农的身份,让周衍的心底掀起了波涛万丈,可是周衍口中的一声大哥,同样是给共工的心理震动不轻——刹那之间,传递出来了一个错误的讯息,而偏偏这一个错误的信息,将周衍的过去全部串了起来。
周衍,竟然是炎黄人族炎帝的二弟,是转世重修,还是说复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共工的脑海中忽然想到,在灌江口后,水族费劲了无数的心力,终于搜索来的,有关于周衍的各种情报——
在两年前,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周衍的人。
此人突然出现,就犹如从地里面冒出来的一样,再然后,实力暴涨的速度让人惊惧,短短两年时间,就能够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成长到了能够在灌江口拦截诸神。
和伏羲关系莫逆。
还会人族战神一脉的手段,武艺超凡脱俗。
如果说这是一个人的修行速度,这显然不合乎常理。
但是如果说这是一尊复苏的太古战神,正在逐渐恢复。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下去了。
周衍之前的各种情报,是怎么样看都不合乎常理,而一旦要用推衍之术去看,则会因为伏羲曾经给的太古龙鳖龟壳所化法宝,将因果全部牵引去了其它地方,导致周衍的过去一个谜团。
越想越是离谱,完全不合乎道理和逻辑。
可是,假如把周衍和炎帝的关系加入进去,那么一切就都变得逻辑通顺,理所当然了——为何修行速度如此之快,因为他是转世重修;为何战力无双,为什么和伏羲有联系,为什么有一身的兵主绝学。
毕竟,人族另一位战神刑天,就是炎帝的部将!
一切都联系上了。
原来,如此!
波涛汹涌,共工想清楚了一切的缘由,又想到了自己误以为蛟魔王即是周衍,对蛟魔王以及四渎河伯的惩罚,心中的情绪无比的复杂——升起了对于周衍的愤恨,对于蛟魔王的愧疚,还有对于自身失态的不满。
目光锁定周衍和姜寻南。
轰!!!
威势无比强大。
万水的波涛汇聚,此刻共工的神意含怒而击,其威势之强大雄浑,已经是远在之前四渎诸多战将组成的大阵之上。
周衍的力量,手持三尖两刃刀,可以一招之下,斩断那四渎大阵掀起涌动的万丈波涛,无边乱流,能够运转神力,抗衡这济水神君的无尽洪流,可是面对这样的一招,竟然是找不到任何破绽。
既已是雄浑壮阔,可细腻处亦是流转自然。
水的至高至大,和生生不息,犹如阴阳为一的玄奥境界,竟然在这样一招之中,尽数彰显而出,这就是原初神的武艺吗?举手投足,皆是大道神韵!
而在周衍迟滞的一瞬,姜寻南已经动了。
这看似平平无奇的男人向前迈了半步,将周衍挡得严严实实。手中那根木杖微微抬起,朝着头顶滔天浊浪,平平一递。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法相惊天。
只有一声轻响。
像烧红的铁钎刺入雪堆,像快刀裁开一匹最厚的绸。
那根其貌不扬的木杖,竟将毁灭一切的洪流刺开了一道缝隙,洪水在杖尖自动分岔,化为两道吞没左右山峦的狂龙,唯独姜寻南和周衍所立的丈许方圆,连一滴水珠都不曾溅入。
杖身微旋,一股柔韧如春藤、却无可违逆的力道凭空而生,轻轻裹住周衍腰身。
“去吧。”
周衍只觉自己像一片被清风送起的落叶,轻飘飘向后荡去。眼前的景象飞速拉远:那顶天立地的水神,那吞没世界的怒涛,还有那在灭世洪灾前、只凭一根木杖便划出一隅安然的背影。
他越过轰鸣的水墙,越过狼藉的大地,稳稳落在远处一块巨岩上。
周衍已经被送出了济水神府
共工的波涛声音从身后传来,而姜寻南依旧站在原地,杖尖垂地,仿佛只是拨开了一片无关紧要的柳絮。那袭洗旧的青衫,在狂暴的水汽与神力乱流中,纹丝不动。
共工对周衍充满了恨意杀机,但是眼前站着的男人,却让他不得不把自己的注意力落下:“站在这里的,是人族的炎帝,要为了自己的族人而战?还是当年和我一起,行走在大地上的故人朋友?”
姜寻南却只是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一个父亲。”
精卫……
想到那个最小的女儿,那个被淹死的,本该感受各种情感,完整度过她一生的女儿,姜寻南脸上的微笑一点一点收敛,脸上炎帝所特有的威严气度消失,只剩下了每一个父亲都有的愤怒。
“一命还一命,共工,来吧!”
“今日我只为私仇而来!”
共工看着眼前的姜寻南,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极为浓郁的失望,那不是炎帝该说的话。不是那个曾经与他共饮星野、丈量四极的神农氏会说的话。
没有大义,没有苍生,没有豪情,眼前只有一个普通人罢了。
“一命还一命……”共工重复着,眉心的暴虐纹路缓缓扭曲。
失去人性的他无法理解。
“炎帝,你竟卑微至此?你竟然懦弱如此。”
“既如此,满足你!!!”
话音未落,天穹倾塌,共工的权柄神通已经杀来,手中万水汇聚成为一把长枪,朝着炎帝狠厉杀来了,威势汹涌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