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神龟大将军瞳孔骤缩,难以置信。
“我的神通都吃的下?!”
“饕餮?!”
他几乎要被吓得后退,可立刻就意识到这东西的本相是什么。
“不,不,这只是一只饿鬼啊?!”
“疯了吗?饿鬼不是只有吞噬和求活的欲望吗?这饿鬼是疯了?竟然是在保护这家伙?”
“吼——!!!”
饿鬼异兽发出痛苦与暴戾混合的惊天咆哮。
它那身躯膨胀,浮现出无数道凸起的能量乱流痕迹,他之前本来就吞噬了相柳的血肉,这东西能把周衍都折磨到了这个地步,区区饿鬼,更是难以抵抗。
现在在虚弱状态下,守护周衍好几天的时间,还同时吞噬如此多、如此强的攻击,已经远超它的负荷极限,反噬之力正在它体内疯狂破坏!
但它死死撑住了,巨口闭合的瞬间,它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近乎崩溃的剧痛,猛地低下头,用最轻柔却又最迅疾的动作,一口叼住了周衍的道袍后领,将他地面上拔起!
然后,它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残影,不再看敌人一眼,朝着另一个安全的方向疯狂逃遁,速度之快,甚至在锁灵阵尚未完全合拢的缝隙中,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缺口!
神龟大将军根本不肯放过这个几乎手到擒来的猎物。
立刻率领军团追上。
其麾下的追剿部队,绝非乌合之众。
组成核心乃是三千济水御浪锐卒。
这些水族并没有完全化形,保留着鲜明的本相特征。
以十妖为一涡,十涡为一潮,阵型严整,行动间水流被整齐划一地排开,沉默中带着冰冷的效率。甲胄虽略显粗犷,却铭刻着济水神府的镇浪符文,隐隐连成一片淡蓝色的防御光膜。
周衍的反应,让他们的欲望压过恐惧。
他们都带着一股强烈的渴望,追杀前方的目标。
一场惨烈的追杀。
不知道多少次的水波轰击,不知道多少次的齐齐攻杀。
饿鬼异兽叼着周衍的道袍后领,身躯已不复往日凶威慑人的流畅,变得有些踉跄和扭曲。身躯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撕裂伤口,以及无数缝隙。
作为玉符所化,其灵韵在身后浑浊的水流中拖曳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带着微弱灵光的轨迹,它四足每一次蹬踏河床或石壁,都显得沉重而仓促。
它的头颅低伏,空洞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错综复杂的水道,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生机。作为吞噬的低劣灵性,它能感觉到叼着的周衍气息依旧微弱,但体内那股正在艰难重组的力量正在不断强大。
可面对如此纯粹的力量,明明自身已经出现伤势。
却没有丝毫的吞噬的欲望。
周衍也只能够不断尝试加速去调动恢复自己的身躯,但是根基重塑,本来就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前方忽然有着一层涟漪,然后传来了一阵声音。
“阿?怎么会有人族过来的?嗯?还有只奇怪的家伙?”
“去去去,不要过来,济水神那家伙小肚鸡肠的,本姑娘本来就很烦……”
似乎是一个女子声音,发现了周衍和饿鬼被追杀,本来打算关了洞府不管,却忽而一滞,道:“嗯?你身上,为何有一股熟悉的气息,这感觉……”
“嗯?”
伴随着一点法力的涟漪。
周衍和饿鬼异兽前面,忽然出现了一道门户,饿鬼异兽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力,凭借着某种对地脉灵机的微弱感应,终于冲入这水脉和山峦缝隙处的洞府。
此处洞府,颇为奇异,入口有微弱而纯净的山岳灵气溢出,与周遭浑浊水泽格格不入。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开虚掩的石门,叼着周衍踉跄冲入。
洞府内干燥温暖,与外界水域截然不同,显然有避水阵法。空间不大,陈设古朴,一位身形虚幻的美人儿颇为惊愕,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土黄色神光——
毫无疑问,正是此方水域地下山脉的山神。
饿鬼异兽小心翼翼地将周衍放置在洞府内唯一的石床上,动作轻柔得与它此刻元气淋漓、狰狞可怖的模样全然不符。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瞳望向山神,喉咙里发出含义不明的、近乎哀求的低低呜咽。
又回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周衍冰冷的脸颊。
那女子模样的山神惊疑不定地凑近,目光落在周衍身上,尤其是他体内隐隐流转的玄奥气韵时,脸色骤然剧变!
“这……这是……混沌重衍?道基重塑?”
“隐隐还有一股我山神地祇的力量?”
刚刚还慵懒的美人山神,声音都抖了抖:“还有这道韵,嘶!老娘我……”
她瞪大眼睛看着周衍,看向气息奄奄却死死守在床前的饿鬼异兽,又感受到洞府外水域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肃杀妖气与阵法波动,脑子一转,瞬间明白了大半。
她脸上神色几次变化,最后恶狠狠一咬牙,道:“此处乃我地脉灵眼所在,我可借山岳地气,暂时加固洞府禁制,或能遮掩片刻气息,为他争取……”
她话未说完,目光扫过周衍体内那脆弱如琉璃、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重塑进程,摇头叹道:“可这等根基重塑,非片刻之功啊,我还从未曾见过如此磅礴道基。”
她没有那么本领,看到周衍此刻惊天动地的蜕变。
可只是她的阅历和眼力,能够看到的这一点点,就已经足够让她心中翻天覆地一般。
就在此时——
轰隆!!!
就在这山神洞府外,忽然传来沉闷而狂暴的轰击声,整个洞府都微微震颤,尘土簌簌落下。神龟大将军那阴冷狂暴的神念,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粗暴地冲刷这片区域:
“找到痕迹了!就在这附近!”
“给我一寸寸地搜!挖地三尺也要揪出来!”
紧接着,更密集的攻击和探测波动传来,济水精锐整齐的破水声,锁灵阵收缩的嗡鸣,已清晰可闻,他们就在洞府外不远,且正在迅速合围,排查。
山神脸色一白,她这小小洞府禁制,绝难长时间抵挡如此规模的搜捕和攻击。而周衍眼下最需要的就是不被打扰的,绝对安静的时间。
可敌人,已经兵临山下,下一秒就可能破门而入。
周衍躺在石床上,此刻他已经进入到了一种冥冥然和天地合一的姿态,他能感知到外界逼近的危机,能听到山神焦急的低语,更能感觉到守在身旁的饿鬼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逐渐混乱衰败的气息。
只可恨,此刻的他,周身那相柳剧毒被抽离出来。
这让周衍的状态逐渐好转。
却也让他失去了那种浑身散发相柳剧毒的状态,无法借此杀伤敌人。
他疯狂催动意志,试图加速体内那缓慢却至关重要的进程,可重塑道基如同精密雕琢天地,欲速则不达,强行加速只会让那脆弱的平衡彻底崩坏。
沉沉之心,伴随着洞府外越来越响的轰击与呼喝,再次笼罩。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伏在床边的饿鬼异兽,缓缓站了起来。它身上的伤口还在渗出淡淡的涟漪,这气息萎靡,但那空洞的眼瞳死死盯着周衍。
无论如何,它只是饿鬼,那美人山神还很警惕这恶兽反噬暴动。
可是,很奇怪的,这种最低劣的灵性,没有正常的攻击性。
那双空洞幽深的眸子看着道士,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温柔。它低下头,伸出粗糙却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周衍的脸颊,如同无声的告别。
然后,它不再看周衍,也不再看惊愕的山神。转身,拖着残破沉重的身躯,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洞府石门。
“你……你要做什么?”山神下意识地问道。
饿鬼异兽没有回应。它在石门前停顿了一瞬,回头最后望了石床方向一眼,空洞双眸,在昏暗中,似乎有一丝丝金色涟漪散开。
下一刻,它猛地人立而起,爆发出残存的所有力量,不再是逃遁时的灵巧隐匿,而是带着一种惨烈、决绝、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一头撞开了洞府石门!
“吼——!!!”
震天的咆哮,不再是痛苦压抑的低吼。
而是充满了挑衅、狂怒与同归于尽的暴戾!
饿鬼异兽周身墨绿幽光疯狂燃烧,甚至压过了伤口流出的暗金流光,化作一道熊熊燃烧的、意图吸引所有注意的醒目火炬,毫不犹豫地冲向追兵最密集,杀气最浓烈的方向!
它要将所有敌人引开。
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为石床上那个正在与命运赛跑的主人,争取到哪怕多一息、一刻的宁静!
洞府石门在它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它那决绝的背影和瞬间爆发的、惨烈到极致的厮杀轰鸣,极致的咆哮之中,饿鬼异兽空洞的双瞳,犹如战火汇聚。
化作两簇代表着灵性的火焰。
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