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人家后来搞殖民搞得好,这是经验丰富啊!
不过这些话,崇祯没打算说给卢象升听。他心里琢磨的是另一回事:要是能推一把,让克伦威尔这个不列颠的“土老帽”真成了事,先扶个小斯图亚特,再来个禅让,把王位让给克伦威尔。让克伦威尔篡了大位,在英吉利坐稳了江山,那乐子可就大了。
欧罗巴大陆上,是一群自诩蓝血高贵的法兰克贵族老爷,隔着海峡,却是个造反起家的泥腿子当家。那群老爷们还不得气疯了,怕不是要寝食难安?这“造反”的毛病,可是会国传国的。
到时候,就让英吉利这个“老搅屎棍”好好搅和搅和欧罗巴那潭水。
到时候欧罗巴的老贵族就在家里天天担心底下的老农奴突然觉醒要反了他们这帮子“蓝血蛮族”吧!
卢象升张了张嘴,好半晌,才长长吐出口气:“陛下烛照万里,明见非臣所能及。如此说来,这克伦威尔,确有取胜的指望。只是……”他脸上忧色未褪,“此人若真如阎应元所言,有曹孟德那般枭雄之志,事成之后,势力坐大,会不会反而成为我大明心腹之患?”
崇祯没急着回答,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听着的太子:“慈烺,你怎么看?”
朱慈烺显然早就想过这问题,不慌不忙地开口:“卢阁老所虑,是持重之言。不过儿臣以为,此事有三不必忧。其一,英吉利远在万里重洋之外,风高浪急,他纵然强盛,水师也难越重洋来犯我疆土。其二,克伦威尔纵有雄才,真得了天下,国内也是百废待兴,王党残余未清,外面还有苏格兰、爱尔兰虎视眈眈,更别说荷兰、西班牙这些海上对头,数十年内,他腾不出手也无力东顾。其三……”
他略一停顿,整理了下思绪,接着说:“欧罗巴诸国,最看重血统出身。克伦威尔若以布衣之身取了一国王位,欧陆那些公爵、国王、皇帝们,岂能容他?必定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群起而攻之未必,但孤立排挤是少不了的。到那时,他英吉利四面皆敌,想要在欧罗巴立足,除了远交我大明,还能靠谁?正好为我所用。”
“好!”崇祯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这儿子,自打认识了那个红毛夷小美女,对万里外的事儿倒是上心了不少,这番见识,倒是看得透彻。
他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又抿了一口,这才放下,手指在炕几上轻轻敲了两下,算是给这番议论定了调:“太子这话,说到根子上了。既然如此……”
他看向卢象升:“卢先生,你回头就拟个条陈,把今日议定的方略写清楚。告诉阎应元和郑芝豹,欧罗巴那边的事,朕准了。就照着他们想的,在英吉利那边下点本钱。但有几条,得给他们划下道来。”
卢象升赶紧坐直了身子:“臣恭聆圣谕。”
“头一条,花销。”崇祯伸出一根手指,“所有银钱,必须从香港本地税入和向尼德兰人借的款子里出,朝廷的户部,朕的内帑,一个子儿也不动。这是底线。”
“第二条,给什么。”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军械、火药、铠甲,这些都可以卖,而且是两边都可以卖,查理王那边只要出得起钱,一样可以卖。咱们只是亲克伦威尔,但不是非克伦威尔不可!不过可以给议会方面一些优惠,交货也可以快一些。”
“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崇祯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了几分,“只做生意,不结盟约。他克伦威尔要买,咱们就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们大明,对于英格兰的家务事,是不予干涉的。只是他阎应元个人和克伦威尔有交情,明白吗?什么盟书、誓约,一概没有。不是朕不看好克伦威尔,而是欧洲的水深,咱们大明得立起不干涉人家家务事的招牌。而且,以后大明也不能和任何一个欧洲国家订立盟约,除非有哪个欧洲国家非得和大明为敌,大明才会去和他们的敌人结盟。”
卢象升细细品味着,眼睛渐渐亮了:“陛下圣明!如此,进退皆有余地。”
“就是这么个理儿。”崇祯身子往后一靠,脸上露出些倦意,挥了挥手,“你回去就办吧。拟好了,拿来用印。”
“臣,遵旨。”卢象升起身,躬身领命。
崇祯像是又想起什么,对正准备告退的朱慈烺道:“慈烺,你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