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正偷瞄伊万娜的胸脯呢,被这一声叫回了魂,忙应道:“儿臣在。”
“转一下,找格陵兰。”
太子起身走到地球仪前,伸手扒拉。球体转了两圈,停在一片白色的地方。上头标着三个汉字:格陵兰。
崇祯也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走到地球仪前,伸手在那片白色上点了点。
“这地方,法理上归丹麦。”他说,“朕听说,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四世,这几年打仗把国库打空了,正愁钱呢。”
特罗普点头:“是,丹麦因为干涉德意志内战,亏了一大笔钱,还欠了巨额国债。”
“那就好办了。”崇祯收回手,背在身后,在暖阁里踱了两步,“朕有个想法,你听听。”
他转过身,看着特罗普,一字一句:
“第一步,大明出钱,你出面,去丹麦把格陵兰买下来。”
“第二步,你拿着这块地,去找神圣罗马皇帝斐迪南三世,换个‘格陵兰亲王伯爵’的头衔。”
“第三步,你拿着双重身份——大明的巴达维亚伯,神罗的格陵兰亲王伯爵——在欧洲给大明办事。”
说完,暖阁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特罗普张着嘴,像是被人塞了个鸡蛋。
伊万娜也愣了,碧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地球仪上那片白色,又看看父亲,最后看向崇祯。
买……买格陵兰?
那地方他听说过,全是冰,狗都不去。买来干什么?养北极熊吗?
还拿这个换亲王伯爵?
买格陵兰岛还好说,可神圣罗马皇帝不是傻子——拿块冰原换爵位,这……
崇祯见他半天没吭声,眉头皱了皱:“怎么?办不到?”
语气淡,可特罗普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就竖起来了。
“办得到!”他腾地站起来,蟒袍下摆差点带翻绣墩,“陛下放心,臣一定办到!就是……”他搓着手,脸上堆出为难的神色,“买地、打点、运作爵位,都得用银子。丹麦那边好说,神罗皇帝那边,怕是……”
“银子好说。”崇祯走回炕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朕给你一万匹上等丝绸,一百件官窑瓷器。你拿去变卖,够了不?”
特罗普心里算了算。一万匹丝绸,在阿姆斯特丹能卖十几万荷兰盾。一百件官窑瓷器,要是碰上懂行的收藏家,价钱还能翻倍。买格陵兰应该够了,可运作爵位……
“要还不够。”崇祯放下茶盏,抬眼看他,“你就去找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拉他们入伙。告诉他们,这是笔一本万利的买卖。”
特罗普这回真傻了。
拉东印度公司入伙?那帮老狐狸能信?
可皇帝这话摆明了——事情你得办,银子不够自己想办法。办法我告诉你了,去忽悠股东。
他能说不吗?
不能。说了,眼前这伯爵、这前程、这靠山,全得没。
特罗普一咬牙,一跺脚,躬身行礼:“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声音洪亮,像是在舰上下令开炮。
伊万娜也跟着起身,双手交叠在腰间,行了个不太标准的万福,用生硬的汉话说:“陛、陛下圣明。”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异国腔调。
朱慈烺耳朵动了动,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那夷女低着头,露出截白皙的脖颈,在藕荷色的衣领边格外扎眼。
崇祯“嗯”了声,摆摆手:“那就这么定了。你们父女先回驿馆,三日后启程。具体事宜,朕会让汤先生找你们细说。”
“臣告退。”
特罗普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往外走。伊万娜跟在后头,步子迈得小,裙摆几乎不动。
出了暖阁,下了台阶,走到离宫外头的青石路上,特罗普才长长出了口气。
“父亲。”伊万娜低声用荷兰语说,“用格陵兰岛搞亲王伯爵的头衔……真的能行吗?”
特罗普抹了把脸,苦笑道:“不行也得行。咱们已经上了船,风浪再大,也得往前开。”
他回头看了眼离宫。朱红的墙,黛瓦,飞檐翘角隐在红叶里。
谁能想到,就在这么个清静地方,三言两语间,就定下了一桩要震动欧洲的买卖?
暖阁里,崇祯还站在地球仪前。
朱慈烺凑过来,小声问:“父皇,那特罗普……真能办成?”
“他必须办成。”崇祯伸手,食指按在格陵兰那片白色上,用力按了按,“朕给他的,不单是差事,是特罗普家挤进欧洲顶级贵族门缝的机会。这机会,他舍不得不要。”
手指松开,冰原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
“慈烺。”
“儿臣在。”
“你看,”崇祯指着地球仪,“这个世界很大吧?你的目光不要只盯着两京一十三省,要盯着整个世界!因为随着帆船越造越大,原本够不着的地方,现在都能够着了,未来......去那些地方会更加容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朱慈烺不大明白。
崇祯道:“这意味着海外的土地、粮食、金银......将来都可以为大明所用!而大明过多的人口,也可以飘洋过海去那些地广人稀地方开枝散叶。这样大明这边的兼并之祸就能大大缓和,大明就再延寿个二百多年......而能和咱们争夺这世界的,就只有欧洲那边的国家了,所以咱们得弄根搅屎棍,狠狠搅合欧洲大陆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国家。”
朱慈烺似懂非懂,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