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都拉都糊涂了。
黄台吉和真主他老人家是什么关系?凭什么真主就欢迎他加入?
霍加走到窗边,推开窗。外头是巍巍天山,他沿着天山往西看,似乎看得很远。
“大汗,您知道帖木儿大帝,当年如何称霸的吗?”
帖木儿大帝的传奇,阿卜都拉汗当然是知道的,他的叶儿羌汗国,其实就是察合台汗国法统的延续,而帖木儿大帝则是察合台汗国的曹操......叶儿羌汗国的开创赛义德和帖木儿帝国的“南迁之祖”巴布尔还是表兄弟兼铁哥们呢!
“他……他娶了察合台汗国的公主,成为了黄金家族的女婿,借用了察合台汗国的法统,这才有了足够的号召力,得到了蒙古人和突厥人的拥护。”
“对。”霍加转过身,背对着光养,“现在,从东方来的黄台吉拥有强兵,而且野心勃勃。可他缺两样东西:一样是人间的法统,一样是真主的大义。”
他走回桌前,看在眼前这位早就不信长生天的察合台的嫡系后裔:“您是察合台汗国的正统后裔,您能给他人间的法统。”
手指又往上指,指着头顶:“而至高的真主,能给他大义!”
阿不都拉喃喃:“可他信佛……”
“他不信佛,也不信萨满。”霍加打断他,“他和帖木儿大帝一样,迷信武力,热衷权势。谁能让他拥有至高的权势和强大的武力,他就会信奉谁。咱们可以让他知道,在西方,在波斯,在阿拉伯,真主的剑,远比比佛祖的刀更利。”
霍加凑近阿不都拉,声音压得更低:“咱们派使者去,带上您的女儿——不,带上您最美丽的侄女,带上《古兰经》,带上撒马尔罕的地图。告诉他,只要他皈依真主,您就尊他为苏丹。给他察合台汗国的法统,让他高举察合台的旗帜去打布哈拉,打撒马尔罕,一直打到波斯的伊斯法罕。”
他的声音像是有魔力,钻进阿不都拉的耳朵里。
“到时,您就能回到撒马尔罕、回到布哈拉,成为察合台汗国的可汗。而他,就会成为下一个帖木儿大帝,一个征服了伊斯兰世界的大帝……”
阿不都拉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外头传来伤兵的惨叫,是战马的悲鸣。他的军队正处在绝地,一旦大明和准噶尔联手,他的叶儿羌汗国就要亡了,到时候他就将失去一切。
也许,黄台吉那个东方来的野蛮人,就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阿不都拉慢慢站起来。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无边无际的天山。
“阿訇,”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带着些无奈,“您亲自去。带上我的妹妹哈尼......她最美。带上十箱珠宝,一百匹骏马,还有……那幅《帖木儿西征图》。告诉他,只要他皈依真主,西域的穆斯林,都是他的子民。波斯的王座,等他去坐。”
霍加深深弯腰,白头巾几乎触到地。
“如您所愿,大汗。”
......
伊犁河边上,扎了一片大营。
帐篷密密麻麻的,从河滩一直铺到山脚,少说十来里地。马多得数不清,一群一群散在草甸子上,低头啃着刚冒头的草芽。
营地里到处是火堆,火上架着铁锅,锅里煮着肉,香味混着马粪味、汗味,还有一股子没散干净的血腥气,搅和在一起,随风飘出去老远。
这是黄台吉的大营。
十天前,这儿还是和硕特部的地盘。但是现在,和硕特部的男女老少,全成了拴在马桩旁的俘虏。男人捆着手脚,蹲在河边,女人孩子挤在一堆,不敢哭出声。帐篷换了主人,牛羊换了主人,连那杆绣着金色法轮的大纛,也被从旗杆上扯下来,扔在泥地里,踩得尽是马蹄印。
黄台吉站在中军大帐外头,背着手,看营地里人来人往。
身后站着范文程。弓着腰,两手拢在袖子里,看见黄台吉脸上少许露出喜色,才慢悠悠开口:“大汗,这一仗,可缴获不少啊!”
“嗯。”黄台吉应了一声,没露出什么欢喜,只是转过身,往大帐里走,边走边说:“阿济格有消息吗?”
“回大汗,十二爷的信半个时辰前才道,说是……吐鲁番那边,打完了。”
黄台吉脚步顿了顿,撩开帐帘:“进来说。”
帐里头点着牛油灯,灯焰一跳一跳的。正中铺了张熊皮,上头摆着矮几,几上摊着张地图。
黄台吉在熊皮上坐下,范文程跟进来,垂手站在一旁。
“吐鲁番谁赢了?”黄台吉问。
“明军赢了。”范文程从怀里掏出封信,双手递上去,“十二信上说,明军的周王虽然有些妇人之仁,险些坏了大事。但是明军终究兵精粮足,火器犀利......”
黄台吉接过信,就着灯看。信是阿济格亲笔写的,字迹潦草,还有几个错别字,可意思清楚。
看着看着,黄台吉嘴角扯了扯,笑了一声。
“巴图尔这只老狐狸,”他把信扔在几上,“前脚还跟叶尔羌称兄道弟,后脚就能插刀子。”
范文程附和:“他就是个反复无常之辈。”
“明军呢?”黄台吉又问,“那个周王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