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哭喊、叫骂、砸门、惨叫,混成一锅粥。李成栋的人粗暴地踹开一间间茅屋,把里头吓破胆的男女老少拖出来,拿绳子拴成一串。壮实男人是主菜,女人也抓,老的小的则被粗暴推开,甚至砍倒。
左良玉在船上看得明白,对身边管放炮和调船的毛仲明说:“毛兄弟,皇上要的是开荒的壮劳力!老的、病的、小的,一概不要!费粮食!让李成栋那小子手脚麻利点!”
毛仲明刚点头要传话,岸上突然闹腾起来。
“八嘎!明寇!去死吧!”
一个穿简陋胴丸、提太刀的下级武士,叫东乡虎盛,领着十来个足轻,红着眼冲过来,想拦李成栋。东乡虎盛有点本事,太刀抡得呼呼响,接连放倒两个冲前面的明军。
“找死!”李成栋瞅见,狞笑一声,提刀迎上。两人刀来刀往,斗在一处。李成栋力气大,刀法也狠,几下过后,“铛”一声脆响,竟把东乡虎盛的太刀劈断了——这玩意“省铁”,不结实啊!
东乡虎盛一愣,李成栋的刀带着风,已经狠狠剁进他肩膀!血光迸现,东乡虎盛惨叫倒地,他手下足轻也死伤好几个。
“妈的!耽误老子工夫!”李成栋杀得性起,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大吼道:“给老子放火!烧了这破村子!值钱的都拿走!”
看着被赶上船、挤作一团哆嗦的倭人百姓,左良玉脸上没啥表情,他朝海里啐了一口,对毛仲明说:“早些年,倭寇在咱浙江、福建,不也这么干?抢人、烧村!无恶不作!今儿个,咱也学学这手!把这‘倭奴’抢去,给皇上开发那个,那个什么‘新加坡’!这就叫报应!”
远处海平线上,已能看见几点帆影,大概是萨摩藩的巡逻船赶来了。
“扯呼!扬帆!奔南边!”左良玉不再耽搁,干脆下令。船队升起满帆,载着哭爹喊娘的“战利品”,调头驶进波涛汹涌的南洋。身后,奄美岛上几股黑烟滚滚升起,留下一片死寂。
……
几天后,北京,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阁子里地龙烧得暖和。崇祯盘腿坐在暖炕上,裹着件半旧貂裘。卢象升站在炕前,捧着刚送来的两份军报。王承恩垂手缩在角落阴影里,不声不响。
“陛下,蓟辽督师孙传庭、征倭水师提督总兵杨六,各有奏报。”卢象升声气平稳,把两份文书轻轻放炕桌上。
崇祯“嗯”了声,没抬头,先拿起孙传庭那份。薄薄一张纸,工整小楷写着罗汝才、刘国能部在广宁外头捣了鞑子田庄,烧粮抢牲口,李过带御前亲军骑兵接应,打退追兵,自家没多少伤亡。又拿起杨六那份,说的是左良玉、毛仲明、李成栋的船队突袭了萨摩藩的奄美岛,抓了几百倭人壮丁,已押往南洋。
崇祯看完,把纸随手丢回炕桌,脸上终于露出的奸计得逞的温和笑容。
“卢卿,瞧见没?”崇祯笑了笑,“罗汝才、刘国能,带着李过那点人马,在广宁外头,抢了鞑子一个庄子的粮食牲口。孙传庭报上说,够他们山里人吃一阵子。左良玉、毛仲明、李成栋那三个祸害,在海上也开了张,捞了四百来个倭人苦力。正好弄去南洋开荒。”他顿了下,手指头在炕桌上敲了敲,“这是小本经营,本小,利不薄啊!”
卢象升低头听着,不接话。他知道皇上有后文。
崇祯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前。图几乎占满一堵墙,山水城池,密密麻麻。
他伸出手指,先在辽东那儿点了点,指尖落在“广宁”俩字附近。然后挪开,划过老长的海岸线,最后重重戳在舆图下面那片代表南洋的、没多少标注的蓝海区。
“平辽,”崇祯声气冷了下来,“不光是战场上见血。断他粮源,耗他民力,钝刀子放血,慢火炖肉!这是北边。”他手指在南洋那片海上又点了点,“南边,拓土开疆,以战养战,得快刀取肉,立竿见影!要不然......咱们就没有支持北边打下去的粮食!”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老大舆图,脸冲着卢象升。
“接下去这五年,朕就是要用这钝刀子,快刀子,”崇祯声不高,却带着股子中国皇帝们少有的狠劲儿,“一刀一刀,把建奴、红夷的血肉筋骨,都拆下来,变成咱大明的元气!”
崇祯眼光落在卢象升身上,语气又变得平平淡淡:“告诉孙传庭、洪承畴,北边的事,就这么办。告诉郑芝龙、刘香、杨六、赵泰、沈炼,南边的事,放开手脚干!朕,只要结果。”
卢象升心里一紧,吸口气,躬身应道:“臣,遵旨。”
崇祯不再看他,目光又投到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他心里很清楚,他的大明,依旧处于小冰河期的大天灾之中,而且还会持续好几年!要在大天灾中赢下去,就不能考虑赢的姿势好看不好看了。况且,他的对手也不是什么善茬,对付他们就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最好能变本加厉的还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