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尚、道士和儒生们刚退下,殿里那股混合着檀香和南洋“大同”的理想主义的味儿还没散尽,崇祯端起了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宣洪承畴、郑芝龙、杨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很快,三人进得殿来。洪承畴沉稳,郑芝龙一身蟒袍透着海上霸主的精悍,征倭水师总兵杨六则是一身的剽悍杀气。
看来这三位已经准备好和日本鬼子打一场了!
“臣等叩见陛下。”
“免了。”崇祯摆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了杨六的身上,“杨卿,赵泰的人,到了吗?”
杨六抱拳,声如洪钟:“回陛下!到了!赵泰手下的苏克和赵四,押着十几车的贡品,已到了南京驿馆,说是来向陛下纳贡谢恩的!”
崇祯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着:“谢恩?谢朕封了赵泰当伯爵?怕是来探虚实的吧。”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间那巨大的《坤舆万图》前,手指准确地点在了日本本州西侧的一个岛屿上。
“洪承畴。”
“臣在。”
“拟旨。”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地,“明发上谕!诏告天下:倭酋德川家光,狼子野心,纵容萨摩藩侵我琉球藩属,罪无可赦!朕,奉天讨逆!必光复琉球,驱除倭寇!”
“再下一道密旨,命归仁伯赵泰,为征倭先锋,即日整兵,给朕拿下倭国佐渡岛!岛上金银,皆赏将士,以酬其功!”
此言一出,洪承畴眉头微动,郑芝龙脸色一变,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陛下!三思!”
“嗯?”崇祯的目光扫了过来,带着冷意。
郑芝龙硬着头皮道:“陛下,佐渡岛乃倭国腹地,守备森严。赵泰所部虽勇,然千里奔袭,恐……恐难奏效。且我水师主力若倾巢而出,与倭国全面开战,东南海疆贸易恐将断绝,岁入……”
“断绝?”崇祯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威势,“芝龙,你到现在还想着和倭寇做买卖?”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地图上的琉球:“倭寇的脚已经踩到朕的藩属国了!这不是边衅,这是国战!战端一开,就没有什么前线后方!倭国本土,朕的天兵一样要打!而且要打到他们跪地求饶,打到他们服为止!”
他盯着郑芝龙:“你和日本的买卖,想要做得长久,做得安稳,就不要怕打仗!打赢了,整个日本的生意,都是你郑家的!眼下这点损失,算得了什么?”
崇祯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深沉:“至于现在的生意……你去找赵泰的管家金成仁。告诉他,朕准了,你们的货,可以走对马岛的富山浦转口。让他去疏通关系。”
郑芝龙瞳孔一缩,富山浦是建奴的地盘,而对马宗氏向来负责日朝贸易。通过富山浦,可以把大明制造洗朝鲜制造......皇上这一步,既暂时保住了贸易线,又把建州的势力更深地卷进了对日事务的漩涡里。他深深吸了口气,躬身道:“臣……明白了!臣遵旨!”
崇祯这才看向了洪承畴:“亨九,旨意就这么发。对倭寇开战的旨意要明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倭寇先动了手,是朕,要打回去!”
“臣遵旨!”洪承畴心领神会。明发对日开战的旨意,能把倭寇的注意力都吸引到琉球。从而为赵泰偷袭佐渡岛创造条件!
崇祯坐回了御座,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他当然知道赵泰在“借船出海”,借大明的旗号在外面抢钱。
但他不怕。
因为赵泰正在用真金白银吸纳着辽东的建奴精锐。
赵泰抢到的金银越多,胃口就越大,建奴和日本的血仇就结得越深。那些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最后能去哪儿?还不是得漂洋过海,来到大明的上海商埠?当然会有一些变成粮食、军火运回辽东。但其中的大部分,还是会变成上海的产业和皇庄银号里面的存银......
“糖衣炮弹,天下无敌……”崇祯低声自语着,目光仿佛已穿透了殿宇,看到了波涛汹涌的东方大海。
“只要你们在上海滩存了银子,买了房产,就不再是黄台吉的巴图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