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调子,环视众人,声音沉毅:“故而,眼下朝廷有三大要务,比平辽更急!”
“其一,救灾活人,稳固根本!”
“第一,明年北地,番薯要多种!拼尽全力地种!此事,户部要拟定章程,督抚州县,一体推行!”
“第二,黄淮分流大工,必须在明年桃花汛到来前,抢修完毕!这是关乎淮扬百万生灵的大事,河漕总理衙门不得有误!”
“第三,招募流民,往大宁镇屯田!毕自严,你与兵部、大宁镇一起做个计划,大宁镇地方不小,干好了,开垦出二三万顷问题不大,安置二三十万流民不成问题,产的粮食,正好供给大宁守军!”
“第四,”崇祯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黄淮分流工程完后,淮北许多被淹的荒地会涸出。着河漕总理衙门一并负责,对这些土地进行清丈!清丈之后,优先分给那些开挖新河的民夫耕种,算是朝廷给他们的工钱!”
他这话一落,暖阁里顿时鸦雀无声。
连一直眯着眼睛的黄立极都猛地睁开大了眼珠子。淮北的土地,那是有主的!哪怕被淹了,成了荒地,那也是士绅豪强的产业!这么直接清丈分给民夫,岂不是要捅破天?
黄立极忍不住低声提醒:“陛下……那些土地,恐非无主之地啊……此举,恐引物议。”
崇祯脸色一沉,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被水淹了,就是弃地!朝廷耗费巨万,民夫洒血汗疏浚河道,让这些荒地重见天日,分给出力之人,天经地义!谁敢有议?”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再敢反驳,才继续道:“既然说到淮北,那便是朕要说的第二件要务。”
他环视一圈,一字一顿道:“明年,朕要率朝廷南下,巡幸应天府!”
这话如同又一个炸雷,把几位阁老都震住了。南下?这才回北京多久,怎么又要南下?难道陛下真想迁都南京?
崇祯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缓缓道:“上回南下,诸多事情,只办了一半。下一次,朕要把没办完的事,都办妥帖了。”他顿了顿,补充道:“皇后与太子慈烺留守北京,监国理政。后宫妃嫔,随朕同行。南京紫禁城,需加紧修缮,费用由朕的内帑支取,让南京留守司去办。”
他这话说得明白,不是迁都,是巡幸。但带着朝廷班子和后宫一起去,这巡幸的意味可就深长了......
黄立极和施凤来对视一眼,知道皇帝意已决,立刻躬身道:“臣等遵旨!”
孙承宗、王在晋等人虽心系平辽,但眼下崇祯刚刚赢下了大宁之战,威望正隆,他们也不好反对——对外打胜仗就是英明神武最好的证明。
既然皇帝英明神武,他们遵旨就是了......
崇祯接着抛出了第三件事,这事比前两件更让诸位大臣摸不着头脑。
“第三,要从安南、暹罗、占城、马六甲等南洋藩属国,买粮!”
“买粮?”徐光启先愣住了,“陛下,这……千里迢迢,如何运回?且那些小国,自家粮食尚且未必丰足,岂肯大量出售?”
毕自严也皱眉道:“即便肯卖,海路运粮,损耗极大,价格必然高昂,恐非国库所能承受。”
崇祯看着他们,声音沉了下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既奉大明为正朔,尊朕为天子,宗主有难,出手相助,乃是人臣本分!不肯卖,便是不忠!没有余粮?无妨!大明可以派船、派人,去他们的土地上,开荒种植,种出来的粮食,运回大明救荒!”
他这话带着一股凛然霸气,让众人心中一凛。
“至于船只……”崇祯语气稍缓,“待朕打通了与天竺、奥斯曼、欧罗巴的商路,自有数不清的海船往来大洋。他们从泰西返回时,船舱多半是空的,正好装运粮食回来!”
这番谋划,更是远超几位阁老的想象。通商、开荒、运粮,这已不是简单的买米度荒,而是一盘笼罩整个南洋乃至西洋的大棋!
暖阁里彻底安静下来。几位大明朝的顶尖人物,都在努力消化着皇帝这石破天惊的“南下买粮、南下开荒”之策。
这南下买粮的船要不要装大炮?南下开荒的农夫要不要携带燧发铳再编成行伍?
崇祯看着他们,知道这事关国运的转折,已然拉开序幕。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目光似乎已穿过宫殿的穹顶,望向了南方那片浩瀚的、决定着大明未来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