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阿玛!”
豪格、范文程等魂飞魄散,一拥而上扶住摇摇欲坠的黄台吉。
台下彻底炸了锅!蒙古台吉们惊惶失措,交头接耳,场面混乱不堪。奥巴台吉脸色煞白,连退几步。固噜思奇布望向东北方向,浑身冰凉。苏泰的话,尤其是关于大宁的断言,像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苏泰根本不再看台上的混乱,调转马头,留下一串极具穿透力、充满快意的嘲讽冷笑:
“哈哈哈哈哈!黄台吉,你的死期到了!回头看看你的大宁吧!”
笑声中,百余骑如风卷残云,撤回城内。城门“轰”一声重重关上,将一片死寂和混乱关在了城外。
黄台吉在众人搀扶下,勉强站稳,手指着开平城,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嘶哑、惊怒到极点的声音:
“快……快派快马……去大宁……探!快去!!”
......
开平城下的闹剧散了。
土台子拆了,红毡卷了,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压在心口的死寂。蒙古各部的台吉们,魂不守舍地回了各自营盘,连告退的礼节都忘了。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和惊疑。
后金御帐内,灯火通明,却照不透那股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黄台吉歪在榻上,胖脸蜡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净的血沫子。豪格、阿巴泰、范文程、刚林几个心腹,垂手站在下头,大气不敢出。帐子里只听得见黄台吉粗重又带着嘶哑的喘气声。
“说!”黄台吉猛地睁开眼,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凶光,死死盯住刚林,“探马派出去多久了?大宁……到底怎么样了?!”
刚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回大汗!之前派往大宁的三拨快马,都……都回来了……”
实际上,黄台吉这边早就觉得大宁不对了,所以几天前就已经派出三拨人去打探消息了,今儿正好回来。
“第一拨,在辽河边上遇到了从大宁逃出来的散骑,说……说半月前就看到明军大队过了河,往大宁方向去了!”
“第二拨,冒死靠近大宁二十里,远远望见东山梁上起了明军旗号,还……还听到了炮声!”
“第三拨,抓了个从西面逃过来的蒙古牧民,那牧民说,大宁城西、北两面,早被不明兵马锁死了,鸟都飞不出来!”
一个个消息,像冰冷的锥子,扎在黄台吉心上。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嗬嗬”作响。
“汗阿玛保重!”豪格赶紧上前。
“大汗!”范文程也急呼,“此必是明军疑兵之计,乱我军心!大宁城坚兵足,杜度贝勒久经战阵,岂是轻易可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速破开平!只要擒住崇祯……”
“擒住崇祯?”黄台吉猛地打断他,“范文程,你糊涂了!卢象升的数万大军能出现在大宁城下,说明什么?说明明朝的朝廷没乱!崇祯的江山稳当着呢!明廷能调动蓟辽精锐来塞外打这一仗,就证明北京城里没出幺蛾子,一切都在掌握!”
他喘着粗气,胖脸上的肉抽搐着,眼神却越来越冷:
“咱们围着开平,就算里头真是崇祯,这坚城是个棱堡,咱们得死伤多少,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打下来?杜度在大宁能守多久?一旦大宁有失,辽河上游就全丢了!咱们退回沈阳的路,就被明军楔进了一颗钉子!到时候......”
他的话说到这里就卡住了——再往下,那就不利于团结了,不能说啊!
现在四大贝勒中的三个,还有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三人都不在开平军前......
虽然黄台吉没有点破,但是帐内的人都心知肚明,众人皆是悚然一惊,冷汗涔涔而下。
是啊,大明的内部看起来挺稳,但是大金的内堡呢?
黄台吉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他沉默了许久,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进行极其艰难痛苦的权衡。
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低沉得可怕,却透着一股断尾求生的决绝:
“传令……”
“阿巴泰。”
“奴才在!”阿巴泰赶紧跪下。
“着你率部下正蓝旗精锐,并科尔沁、喀喇沁各部骑兵,为前锋,即刻轻装出发,昼夜兼程,驰援大宁!遇敌不可浪战,探明虚实,接应杜度!”
“嗻!”
“豪格。”
“儿臣在!”
“整顿两黄旗主力,并所有汉军、八旗蒙古,明日五更拔营,随孤全军回师大宁!”
“嗻!”
“刚林。”
“奴才在!”
“去告诉那些蒙古台吉,孤体恤他们,准其各部随军东返,或自回牧地休整!”这话是场面话,实则是黄台吉明白,此刻必须集中所有力量,不能再分心羁縻这些已生二心的蒙古人,索性全部带走,免得留在后面生变。
命令一条条发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范文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深深低下头。
黄台吉慢慢坐直身子,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是东北方向,大宁所在。咬着牙齿,恨恨地道:“崇祯……小儿……”他牙齿咬得咯咯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一局……孤认栽!但咱们的账,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