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首映礼的事。
热芭问谁来了，唐堂说很多人。
热芭问电影反响怎么样，唐堂说还行。
热芭问张一谋真夸你了，唐堂说嗯。
热芭不满意了：“你怎么什么都‘还行’‘嗯’？能不能有点情绪？”
唐堂慢悠悠地回道：“我的情绪都留着见你的时候用，电话里浪费了可惜。”
热芭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缩成一团，差点把手机摔了。
笑够了，热芭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憋了一晚上的问题：“唐大仙，你为什么总揪着路钏不放啊？”
“我不是说你不对啊！我是......我是觉得，你今天特意提虞姬海选，还说要上法庭，感觉不只是因为电影的事。”
热芭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很怕唐堂敷衍过去，可又怕他认真回答让她更想哭。
然后，唐堂笑了，还是那种带点痞气的笑：“你搞清楚啊，小姐姐。明明是他追着我不放，你怎么把二师兄的技能学了去，专会倒打一耙。”
热芭咯咯笑了：“你才是二师兄！”
“你看你又倒打一耙，是他先跳出来说我黑他《王的盛宴》吧，是他先影射我搞《九层妖塔》吧，又是他爹跟着一起蹦跶的吧。我不过是回应了一下，怎么就成了我揪着他不放？”
热芭哭笑不得地听着这番歪理，一时竟不知怎么反驳。
从表面上看，确实是这样。
路钏先挑事，唐大仙后反击。
逻辑通顺，无懈可击。
可她不傻，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当年虞姬海选的事，她以为翻篇了，可唐大仙没有忘。
这些年，他几乎从来不提这事。
但她太了解他了，人家的人生格言就是听其言观其行。
热芭觉得，这条格言用在他身上最是恰如其分。
他做的这一切，哪里是为了他自己？
热芭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唐大仙。”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唐堂的声音传来，轻飘飘的，带着他一贯的那种懒洋洋的嫌弃：“神经。”
热芭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了。
“你才神经。”热芭吸着鼻子，声音又哭又笑的，“你全家都神经。”
“我全家不就你一个？”唐堂的语气依旧欠揍，“那我全家确实都神经。”
热芭被他气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弯得压不下去。
这个男人，永远这样。
做最狠的事，说最甜的话。
被戳穿了，就用一句“神经”搪塞过去。
可他不知道，正是这种不刻意、不煽情、不邀功的温柔，最让她招架不住。
“行了，快睡吧。”唐堂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热芭“嗯”了一声，却舍不得挂电话。
“唐大仙。”
“又怎么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唐堂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副欠揍的语气：“说过。但我可以再听一遍。”
热芭笑了，对着手机轻轻说：“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嗯，知道了。挂了吧。”
“你先挂。”
“你先。”
“你先。”
“……”
唐堂轻笑一声，然后电话里传来“嘟”的一声。
热芭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通话结束的字样，把手机捂在心口，傻笑了半天。
窗外，下龙湾的夜风吹过，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
热芭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她知道，明天早上六点就要起来拍戏，会很累很累。
但此刻，她心里装满了糖，足够甜到天亮。
因为那个男人，用一句“神经”，说了千万遍“我爱你”。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她其实全都听懂了......
还有什么比相遇又相知，更幸运的吗......
——
翌日一早，《一味》依然挂在热搜上。
一部文艺片，霸榜热搜，简直比国庆档几部片子加在一起的话题度都高。
首映礼的余温尚未散去，热搜榜上又添新的话题。
导演王晓帅发布了一条微博，瞬间点燃舆论场。
“得知某文艺片获得35%的首日排片，我沉默了。想起今年五一档，我的《闯入者》同样入围威尼斯电影节，同样口碑不俗，我预估能有10%的排片，结果呢？1%！”
“当时我就说过，只有1%的排片就是一场谋杀。现在看来，谋杀的不是文艺片，是没有背景的文艺片。院线这碗水，端得可真平。”
王晓帅的微博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一味》，35%排片。
这条微博发出后半小时内，转发破十万，评论区迅速分裂成两大阵营。
#王晓帅怒斥院线看人下菜#以“爆”字姿态冲上热搜第一。
“王导说得没错！《闯入者》也是好片子，凭什么只有1%？这不是欺负人吗？”
“文艺片的困境不是一天两天了，王晓帅、娄叶、贾樟科，哪个不是常年被排片打压？唐堂凭什么特殊？”
“1%的排片就是谋杀，这句话我当时就支持，现在依然支持。问题不是唐堂不该有35%，而是所有好文艺片都应该有公平的机会。”
“笑死，你拿《闯入者》跟《一味》比？人家刚拿了金狮+银狮，你拿过啥？”
“你怎么不拿自己和国师比，张一谋的文艺片排片率也从来没低于过30%！”
“王导，您拍的是文艺片，人家拍的也是文艺片，但人家的文艺片能卖票啊！35%排片是因为院线傻吗？是因为观众想看！”
“《闯入者》1%的排片确实惨，但您得承认，唐堂的电影就是比您的有观众缘。这不是背景的问题，这是本事的问题。”
“说句扎心的：您拍的电影，给我票我都不一定去看；唐堂的电影，我自己掏钱抢票。院线不傻，观众也不傻。”
“两边都有道理。院线确实势利，但唐堂也确实有本事。问题是，什么时候文艺片才能不靠本事吃饭，而是靠制度保障？”
“王小帅这是在给所有文艺片导演发声，虽然方式有点酸，但出发点没错。唐堂吃肉，总得给别人留口汤吧？”
热搜之下，圈内人的反应耐人寻味。
贾樟科转发了王晓帅的微博，只配了一个问号的表情。
没有站队，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表情的含义。
他经历过太多和王晓帅一样的困境。
娄公子的微博没有任何动静。
管唬却跳了出来：“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路，王导的愤怒我理解，唐导的成功我也祝贺。文艺片的路还很长，大家一起走呗。”
高媛媛可是王晓帅的御用女一号。
可她人生的高光时刻却是《霓虹上海》！
“王导的愤怒，我能理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唐堂一样，但院线不这么觉得。”高媛媛无可奈何，这种时候，她才不会站队呢。
“问题是他们真的一样吗？一个是拿奖无数的商业艺术通吃型导演，一个是坚持小众文艺路线的导演。两条路，没有高低，但确实不同。”
“院线选唐堂，不是看人下菜，是看市场下菜。这很残酷，但也很现实。”赵又停看得更清楚，一语道破天机。
高媛媛点点头：“你说得对，王导也是，《一味》的35%排片，不会因为他的愤怒而减少。”
与此同时，扬天真也在请示唐堂要不要回应王晓帅。
虽然王晓帅的微博没有指名道姓，但却实实在在把《一味》推到了一个搞特殊化的尴尬位置。
“老板，要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谁看人下菜？《山楂树之恋》《梅兰芳》这些文艺片哪个排片率不高，也不见他跳出来。”
“我都怀疑他背后是不是有人！”扬天真很恼火。
本来形势一片大好，结果跳出了一个王晓帅。
唐堂轻笑一声：“坦白讲，我挺讨厌他的。这种指责，一次就够了，多了便是卖苦矫情惹人嫌。叫好不叫座的电影，难道就《闯入者》一个。”
“没能力改变制度，又不想改变自己？整天像个怨妇一样怨天尤人，从头到脚都透着股子小家子气。”
扬天真心中暗笑，圈内谁能和老板比大气。
王小帅当年去戛纳，都是赶在当天去，连高媛媛的礼服都是最后一天才租到！
不过老板这句话，她还是很认同的。
局里和院线都不会因为你王晓帅的几条微博就对文艺片区别对待。
这是中国，不是法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