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蜜起身一脸笑意。
唐堂今天穿一件浅灰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起。
“唐老师，你今天的风格，让我心里莫名一暖。”大蜜蜜笑道。
“是吗？”唐堂笑了笑，心中暗忖希望你一会还能这么说。
“可不是吗？你这身倒像在自家书房招待朋友。不像是和我们谈判的。”
“唐导。”
“唐总。”
唐堂与三人逐一握手，点头致意。
寒暄几句后，众人落座。
“唐总，我们这次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曾佳率先开口，她是嘉行的大脑，说话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西安同大的壳，我们已经基本谈妥，登陆新三板后，我们需要一个有分量的战略投资者，为公司背书，也为未来的影视项目储备弹药。”
唐堂好整以暇的听着。
赵若瑶补充道：“我们评估过市场上所有潜在伙伴。论资源整合能力、行业远见，以及对内容的品味，犀悦和唐导您，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话说到这里，很漂亮，但都是前奏。
扬天真嘴角扬起，听这话的意思，倒像是犀悦占了便宜。
杨蜜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显得更加真诚，这是她在无数镜头下练就的本能。
“唐老师，”三个人三个称呼，唐总，唐导，唐老师！
大蜜蜜的声音也放软了些：“说实在的，我们几个女人出来创业，不容易。市场上看我们笑话的人多，真心想帮我们的人少。”
“圈里人都知道你做事有格局，眼光也准。我们嘉行这批人，别的不敢说，拼劲和诚意是有的。你要是愿意拉我们一把，这个情，我们记一辈子。”
大蜜蜜顿了顿，目光直视唐堂，睫毛在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以后犀悦的项目，只要你开口，我杨蜜的档期，随叫随到。嘉行，也可以成为犀悦最牢固的合作伙伴。”
感情、姿态、未来承诺，一张标准的人情牌打得无可挑剔。
曾佳和赵若瑶适时保持沉默，将舞台完全交给杨蜜。
今天就是要大蜜蜜和魔童打人情牌来讨价还价。
只不过，魔童只对迪丽热芭感情用事......
唐堂温和地笑了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室温仿佛降了几度。
“蜜姐，曾总、赵总，你们的诚意，我收到了。也正因为看好你们这个团队，尤其是你蜜姐的商业价值和发展潜力，我今天才会坐在这里。”
唐堂示意了一下扬天真。
扬天真立刻将三份装订精美的文件，推到三人面前。
“这是犀悦投资部的初步方案。基于对嘉行现有资产、艺人合约、项目储备及未来三年市场环境的综合评估，我愿意出资3亿元人民币，认购嘉行传媒增资扩股后20%的股权。”
杨蜜三人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3亿20%，那估值就是15亿！
这个估值堪称慷慨，甚至超出了她们最好的预期。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代价一定在后面。
果然，唐堂继续道：“作为对这笔投资和相应估值的保障，我们需要签署一份附属协议，核心条款是两点。”
唐堂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业绩对赌。2015年至2017年，三年内，嘉行传媒累计实现的归母净利润，不得低于3.1亿元人民币。”
“第二，核心稳定。对赌期内，以蜜姐为首的核心管理团队不得离职，公司核心艺人的经纪合约不得出现非正常终止。”
曾佳三人不约而同地面露苦笑。
3.1亿净利润，意味着嘉行必须在未来三年每年保持近乎翻倍的增长率，这在竞争白热化的市场，是巨大的压力。
“唐总，这个利润指标……”曾佳试图协商。
“曾总，”唐堂温和地打断她，“这个数字，是基于你们提交的商业计划书，结合我们对市场最大乐观预期，倒推出来的。”
“它不是一个惩罚性数字，而是一个匹配当前估值的合格线。如果连这你都觉得难以实现，那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审视这次投资的估值基础。”
唐堂把话说得很明白。
高估值，必然对应高承诺。
天下没免费的午餐，感情不能当筹码。
更何况，他和杨蜜也不存在感情。
杨蜜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了。
果然魔童一开口，就温和不起来了......
在唐堂这种绝对理性的商业逻辑面前，任何感情牌都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连涟漪都激不起来。
大蜜蜜心里掠过一丝挫败和一种复杂的感慨。
在商言商，或许这才是对的。
唐堂能走到今天，恐怕正是因为这份任何时候都不让感性冲垮理性堤坝的冷酷。
今天热芭没跟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圈里现在盛传一句话，魔童的软肋，只有热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激烈的条款拉锯。
曾佳和赵若瑶就净利润的计算口径、核心艺人的定义、未达标的补偿方案等细节，与扬天真进行了反复的争论。
唐堂大部分时间在倾听，扬天真的意思就代表了他的意思。
嘉行三人组本就是弱势，根本没有任何底气和唐堂讨价还价。
最终，框架协议基本按照唐堂的版本定了下来。
签字笔落在意向书上的瞬间，杨蜜感觉手有些沉。
这不仅是3个小目标的资金，更是一副沉甸甸的，关乎未来三年所有人命运的担子。
曾佳和赵若瑶先行离开，去准备后续的法律文件。
会议室里，只剩下杨蜜和唐堂，以及正在收拾文件的扬天真。
气氛似乎也松弛了一些。
杨蜜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繁华的陆家嘴，忽然转过头，对唐堂绽开一个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试探，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笑容。
“唐老师，签了这个，我们要是完不成那3.1个亿，是不是就得给你打一辈子工了？”
这句话，半真半假，既是调侃，也暗含大蜜蜜着对未来的某种不确定性的流露。
唐堂闻言，轻笑出声。
站起身走到大蜜蜜身边，也望向窗外，语气却比大蜜蜜轻松的多。
“不会的，有你在，嘉行不会输。”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杨蜜心中轻松多了。
一瞬间，杨蜜忽然觉得刚才那两个小时里感受到的所有商业算计的冰冷，都被这句话轻轻熨帖了。
魔童并非没有感情，只是他习惯把信任放在了比口头人情更重的位置上。
那份严格的对赌，恰恰是他以商业世界最郑重的方式，表达出的最大认可。
她大蜜蜜有这个能力赢下这场三亿豪赌！
一股暖意混着复杂的感慨涌上心头。
大蜜蜜垂下眼睫，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轻声说了一句：“要是真那样，给你打一辈子工，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哟。”
“哈哈......”唐堂笑了笑，没有接话。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铺满黄浦江面，此刻的大蜜蜜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句一时感慨的玩笑话，在多年后竟会以另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式，一语成谶。
杨蜜离开后，扬天真整理好所有文件，看向唐堂：“老板，您似乎很看好杨蜜？”
唐堂点点头笑道：“杨蜜是个绝佳的棋手，而不仅是一颗棋子。”
“她有罕见的观众缘，顶流体质，还有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嘉行这个平台，现在需要我的资本和资源做跳板。”
“那对赌协议……”扬天真有些疑惑。
“对赌，我们双方都不会输，只不过有得必有失，杨蜜赢了对赌，成了资本，自然也就输了口碑，这是原始积累不可避免的。”
扬天真笑道：“老板，您可是例外，您的原始积累，可是双赢！”
唐堂哈哈一笑，转身出门的瞬间留下一句：“所以我是你老板！”
扬天真也是开怀大笑：“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