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堂不仅知道，而且在此刻提出，显然是把热芭抬到了和十大传奇男星一样的待遇。
这是要为热芭在不可避免的群芳斗艳中，开辟一个绝对的安全区和高光区。
“这……唐导，这需要极其复杂的技术协调，也需要美国总部艺术总监的认可，惯例上……”张宇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个要求打破了常规流程。
“惯例是用来打破的，尤其是在追求极致效果的时候。”唐堂依然面带笑容，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怎么变化。
热芭坐在他身旁，感触很深。
从一开始，双方谈话的节奏和走向，就被唐大仙深深掌控。
热芭忽然想起唐堂过往和她说过的一句话，张宇比苏茫难搞。
热芭心中暗笑：“谁都没你有你难搞！”
“张主编，Vogue追求的是十周年的影响力巅峰，我追求的是热芭职业生涯每一个节点的完美呈现。我们的目标，在顶级效果这一点上，应该是一致的。”
张宇面色为难，唐堂却视而不见。
“当然了，如果这个方案让Vogue中国团队感到为难，我们完全理解。中国市场的选择很多。”
“《时尚芭莎》的苏茫主编、ELLE的晓雪主编，还有其他几位，最近都表达了非常诚挚的合作意向，方案也都极具创意。”
“甚至，”唐堂轻笑一声，抛出了真正的底牌，“以《安娜》目前的国际关注度，以及先锋影业与康泰纳仕集团全球总部的良好关系。”
“让热芭直接登上Vogue美国版封面进行专题报道，也并非没有操作空间。只是我觉得，Vogue中文版十周年，对国内市场更有象征意义，我们优先考虑。”
张宇面色大变，唐堂这一手可谓是釜底抽薪。
就连热芭都觉得这招有点狠了。
热芭想开口，又想起来时唐堂让她不要开口，还是忍住了冲动。
后世大宝贝登上美国Vogue，被张宇视为奇耻大辱。
但唐堂不是黄小明，热芭也不是大宝贝。
张宇心中凉凉，她面对过无数大牌明星、难缠经纪人，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全方位的压制。
唐堂不仅对时尚行业的游戏规则和幕后操作了如指掌，更手握着她无法比拟的筹码。
国际顶级项目、好莱坞顶级资源、国内爆炸性的人气、以及……其他虎视眈眈的竞争对手。
他提出的方案，看似是妥协的替代方案，实则是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优选项。
少了热芭这个人气女王和时尚界宠儿的支持，未来Vogue中国在国内五大女刊里的王者地位能否持续，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做，既能保住Vogue十周年企划的星光，又能避免内部可能的纷争。
拒绝，就意味着将热芭和唐堂背后的巨大流量与话题度拱手让给竞争对手。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时尚话语权在真正的资本与全球性影响力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她曾以为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和裁决者之一，此刻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只是坐在了谈判桌的一边，而对面的人，已经拥有了重新定义部分规则的能力。
只是，她张宇什么时候低过头，今天也不会，哪怕对方是迪丽热芭和不可一世的魔童！
良久，张宇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主编的干练。
“唐导对行业历史的了解和对极致效果的追求，令人佩服。”
“不过，您提出的独立拍摄、后期合成的方案，虽然操作上可行，但Vogue为了这次十大女星的齐聚，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如果热芭错过这次机会......”张宇也笑道，“那对热芭也是遗憾。”
博弈结束，胜负已分。
唐堂笑道：“人生哪能没有遗憾，十全十美不过是奢望罢了。不过还是很感谢张主编的盛情相邀。”
“唐导这么忙，我就不叨扰了。”张宇站起身，又看了一眼热芭，“热芭，我还是希望你和唐导能慎重考虑，15号前，我会为你留着这个位置。”
热芭起身握住张宇伸出的右手，略显尴尬的笑道：“谢谢宇姐，我会认真考虑的。宇姐，明天我做东道，宇姐要是有空的话......”
张宇摇头笑道：“不必了，我今天就得赶回京。”
出了外滩源一号，张宇立即就给团队打了电话：“立即联系汤为。”
“主编，热芭......”
“别废话，按我说的做！”张宇语气生硬，以魔童的尿性，说出的话肯定不会更改，刚刚最后她和热芭说的话，不过是为了体面而已。
挂了电话，张宇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直到日后犀悦系六大顶流统治内娱的格局形成，张宇被迫辞职，此事才算盖棺定论。
——
黄浦江的晚风带着水汽，吹散了外滩源壹号里那场不动声色博弈的硝烟味。
唐堂牵着热芭的手，不疾不徐地走向停在码头边的黑色轿车。
直到坐进车里，热芭才转过头，满脸困惑与好奇。
“你当初……为什么不让我直接拒绝她？我看得出来，你根本不想让我去拍那个什么十大女星。既然要拒绝，为什么还跟她周旋那么久，提什么单独拍摄的方案？”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外滩的车流。
唐堂侧过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万国建筑群，半晌，才转回头，把热芭搂进怀里笑道。
“是她拒绝我的提议？不是我拒绝了她。你以为我今天只是在跟她谈一次封面拍摄吗？”
热芭眨了眨眼，没说话，等他下文。
“《Vogue》中文版十周年，搞这个十大女星金银封，阵仗拉得很大，噱头十足，看起来光鲜亮丽，好像谁上了谁就是年度赢家。”
“但她太想当然了，这次她犯了一个战略错误，或者说，是迫于市场压力和内部平衡，不得不走的一步臭棋。”
“什么意思啊？”热芭调整了一下坐姿，愈发好奇。
“她凑的这十个人，阵容看上去星光熠熠，但仔细想想，为什么是这十个人？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为什么，你快说！少卖关子！”热芭急的在唐堂腰间软肉上掐了一下。
唐堂抓住热芭的手笑道：“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真正能镇场的，代表华语女演员巅峰神格的那两位，珙丽和张曼钰，不在她的名单里。”
“不是她不想请，是那两位的咖位和心气，早已超脱了这种需要报团取暖来证明自己的游戏。”
热芭若有所悟，轻轻“啊”了一声。
“所以，这所谓的十大女星，在我眼里，颇有些‘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既视感。”唐堂的用词一针见血，毫不客气。
“尤其是里面还掺和着赵V。让你去跟她们挤在一起，即便给你个C位，本质上也是自降身价，成了这场猴王争霸赛的背景板之一，平白给她人抬了咖。”
“而且，张宇敢搞这么大阵仗，真以为其他几家女刊会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她独占所有话题和销量吗？《时尚芭莎》的苏芒，《ELLE》的晓雪，《嘉人》，《费加罗》……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热芭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似乎捕捉到了唐堂思路的边缘。
“Vogue想用‘十’这个数字造势，那其他几家为了打擂台，最有效、最直接、也最高级的反击策略是什么？”唐堂自问自答。
“就是‘以一当十’。不跟你比人多，跟你比咖位，比分量，比独一无二。既然你那里山中无老虎，那我这边，就请出真正的‘虎’来。”
热芭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其他四家会请珙丽和张曼钰？”
唐堂点点头：“这两人的咖位，足以‘以一当十’，站在那儿，就是华语电影的一座丰碑，无需任何人衬托。”
“你虽然咖位不够，但颜值来凑啊！”唐堂笑的热芭气闷又无奈。
“哼！”热芭扭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扬起。
唐堂双手把她搬过来笑道：“好了好了，夸你美貌还不高兴啊？你不必去跟别人并列十大之一，你就是唯一的那一个。”
热芭的心跳微微加速，她终于明白了唐大仙那看似迂回妥协的提议背后，藏着怎样一步进可攻、退可守的绝妙好棋。
时尚圈的排位，从来不只是看谁上了哪本杂志，更是看以何种姿态上去。
唐堂继续道：“我要的，从来不是让你去当十大之一，我要的是让《Vogue》的十周年，因为你的缺席，而成为为你个人加冕的绝佳背景板。”
“我要所有人提起2015年，想起的不是Vogue那热闹的十大女星，而是你迪丽热芭，是如何以一人之光，盖过了十分喧嚣。”
车厢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
热芭怔怔地看着她的唐大仙，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一直知道他心思深、眼光远，但直到此刻，她才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为自己铺陈的每一步路，都精准地计算到了几年后的影响，甚至算计到了对手的反应和整个行业的动态。
这份心计，让她感到无比安全，也让她肩头沉甸甸的。
“所以，”她轻声问，“我们很快会收到其他主编的邀请，对吗？”
“不是收到，”唐堂纠正道，眼神望向窗外飞逝的霓虹，“是选择。选择哪一家，以何种主题，在何时，为你打造这场以一当十的加冕礼。”
“张宇今天走出那个门的时候，这场暗战就已经开始了。我们才是唯一的裁判。”
唐堂脑海里突然跳出一张图，一张堪称传奇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