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的主体结构还能看出来,却已经朱漆剥落殆尽,裸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原木,木头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斑。
琉璃瓦已经碎裂大半,残存的部分也被风雨磨去了光彩,灰蒙蒙一片,殿前的汉白玉栏杆东倒西歪,有几段甚至直接断成了几截,断面参差不齐,不像蛮力导致。
陆青衣慢悠悠的来到曾经飞升的大殿前,勉强还能辨认出当年的格局,只剩四面墙壁,和满地碎瓦。
他很快发现这种破败其实不是人为破坏造成的,更像是被时间漫不经心地抹了一把,建筑因为山体和宫殿整体结构的出现连锁问题,自然而然开始从局部到整体的彻底崩坏。
之所以会这样,陆青衣也猜得出来,诸如仙剑这种世界,灵气是犹如基础粒子一样的参数,是构成世间一切的底层代码之一,灵机的紊乱自然反馈在物质世界上任何地方。
灵鹫宫似乎就是因为如此,在某种程度加速了自然风化的过程,如此不过十几年的无序冲刷之下,这已经不知多少年历史的宫殿就此沦为废墟。
陆青衣牵着夕瑶漫步在记忆里的山门,望着已彻底成为建筑垃圾的灵鹫宫,终究还是释然了。
“算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师父她们没事就好,反正我已经再造了一个…”
等他寻个合适的时机将蓬莱放出来,灵鹫宫众人便有了新的居所,不必再挤在那几间粗陋的木屋里。
嗯…其实还有一些甜蜜的烦恼,但陆青衣觉得自己能搞定,大不了就扩建嘛!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顿时好上许多,忽然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那是一面残垣断壁,斜斜地靠在正殿西侧的废墟中。
石壁表面布满了裂纹,边缘已经松动,整面墙看上去随时都会坍塌。
但它的正面,不知是不是因为材质更好一些的原因,被较为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石面上密密麻麻刻着些小字和笔画,字迹虽已模糊,但笔画的凹痕尚在,依稀可辨,正是逍遥派的武功。
陆青衣曾来过这里不少次,但原本的石壁上只有武功心法,如今这块石壁最下方却多了一行字。
字迹龙飞凤舞,笔画张扬恣意,与上头那些规规矩矩的武功口诀判若两人所写,居然没有风化的痕迹。
【李沧海此界一游,找师父去咯!】
旁边居然还附带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画风很是抽象。
陆青衣表情顿时精彩得很,不由感慨道:“还真是个死丫头啊,这就是教武功不教品德的下场吗?”
早知道当年他就不装比了,老老实实报上名号,估计就没这回事了。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徒弟真把她师娘拐走了。
事已至此,陆青衣也没什么好说的,也就只能亲自去教训对方了。
不过要离开寻妻,他还需要做些准备。
.....。
翌日,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投进屋内,在地上拉出几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巫行云的住所虽然也是木屋,但采光倒是不差,算是这片粗陋营地中为数不多的讲究之处。
房中,巫行云盘膝坐在榻上,脊背挺直,双手结印于丹田之前。
随着她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室内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白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盘旋片刻方才消弭于晨光之中。
即便如今这副身躯不过是孩童模样,巫行云吞吐天地灵机的气度却依旧是一派宗师风范,威严满满。
不多时,她睁开眼,一双杏眸清亮如水,面上毫无刚睡醒的惺忪之色。
“来人。”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瑞雪端着一只木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一壶一盏,壶嘴还冒着袅袅热气。
她进门后先朝巫行云行了一礼,然后便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开始泡茶,动作行云流水,显是做了多年的熟稔差事。
巫行云却是眉头微微一蹙,“怎么是你?梅剑…”
话说了一半,她自己的脸色就先黑了,冷哼一声,从榻上翻身而下。
只可惜她身量太小,下榻时双脚够不着地,只能先坐在榻沿上,两条短腿悬空晃了一下,然后才稳稳落地。
“荒淫无道,该罚!”
瑞雪在一旁泡茶,听到这话差点没绷住,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摆弄茶具。
当茶杯轻轻递上,茶汤澄澈,色如琥珀,热气氤氲中透出一股清冽的草木幽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香气入鼻,整个人都精神了三分。
巫行云自然接过,还没喝就瞧出端倪,便若无其事道:“什么时候换新茶了?”
东昆仑有万里大山,灵机之充沛,在仙界也是少有,山中自然不乏灵草灵木。
巫行云带着侍女们在此住了多年,每日穿行于山林之间狩猎采集,自然早有发觉,并且也合理地运用起来。
只可惜采集却并非易事,密林中常有精怪巨兽出没,并不出奇。
那头被陆青衣一脚踩死的猪猪不过是冰山一角,更难缠的东西数不胜数。
因此这些年来,巫行云等人并没有专门去找,平时最多是在山谷附近的‘安全区’聊以解渴。
瑞雪语气轻快道:“是公子昨夜带回来的,梅姐姐她们也去帮公子张罗了,专门吩咐要让姥姥第一个品鉴。”
巫行云其实已经猜到,毕竟能拿出这种好东西的,除了那个刚回来的孽徒还能有谁?
但这种事岂能表扬,否则某人还不上天?
巫行云道:“还不算太荒唐。”
语气平静,神情冷淡。
瑞雪心里笑得直打滚,面上却是一点都不敢露出来,姥姥的威严还是要维护的!
巫行云已经端起茶杯,低头饮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股极淡的灵气随之在经脉中缓缓弥漫开来,不似寻常灵药那般猛烈霸道,而是如春雨润物,悄然渗透,四肢百骸都暖融融地舒坦起来。
嗯…确实比她之前喝的那些好上不止一筹。
巫行云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窗外那片晨光中的山谷上。
这孽徒…虽然混蛋是混蛋了点,不听话是不听话了点,一回来就拐跑她的贴身侍女,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抱抱,脸皮厚得令人发指,但孝心嘛…
还是有一点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