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阀老宅荒芜的后园,刚刚还蚊子都没有,突然就热闹起来了。
三方人马,如同约好一般,几乎同时现身,各自占据一方,呈“品”字形分立,恰好将水井所在的这片区域隐隐包围在中心,之间保持着约十丈的距离,恰好是老宅的极限距离,彼此气机隐隐牵制。
东北角,以祝玉妍为首,身后,闻采婷、霞长老、辟守玄等数名阴癸派长老一字排开,或娇媚,或阴冷,或沉肃,气机相连,蓄势待发。
正西方,为首两人,气度迥异却又隐隐协同,左边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矮瘦若猴的小老头,一对似开似闭的眼睛深而亮,两边太阳穴高高鼓起。
右边则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身材异常高大魁梧、仿佛铁塔般的青年,面容刚毅,眼神桀骜,周身隐隐有冰寒气息流转。
两人气息沉凝如山,他们人数最多,约有二十余人,衣甲鲜明,虽作便装打扮,但行动间带着明显的行伍整齐,难掩军人铁血之气的侍卫。
东南角,人数最少,仅有一道身影。
是个身材异常肥胖的男子,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衫,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细小却精光四射的眼睛,只是肚腩高高鼓起,站在那里像尊弥勒佛,但气息却深沉内敛,隐隐与周遭环境相合,显然轻功与内功修为俱臻上乘。
这胖子只有一人,却能让祝玉妍投去关注的目光,显然绝非寻常角色。
三方势力各据一方,气机隐隐锁定了古井,也互相牵制着彼此,直到刚刚冒出头的师妃暄,恰好成了这个微妙平衡中一个意外的“焦点”。
数道或阴冷、或锐利、或探究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她那双惊愕睁大的美眸上。
师妃暄毫不犹豫,立刻缩回去后,三方又收回目光,再次形成微妙的平衡。
无他,祝玉妍的阴后名头还是太响亮,她一登场,其它人都不敢动了,全都提防着她。
祝玉妍见到这么多人也有点麻了,虽然已经感觉到可能有人也在观望,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但祝玉妍对这些‘杂鱼’也不是很在意,有信心力压群雄。
她只是看向那个肥胖的身影,语气平淡,“安胖子,你不好好在你的巴蜀之地经营你的生意,偷偷摸摸跑到这长安城,意欲何为?”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神色微凛,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蒙面胖子身上。
能被魔门阴后祝玉妍如此称呼,江湖上恐怕只有那一位了。
“胖贾”安隆,巴蜀一带势力庞大的商会首领,同时也是魔门“天莲宗”的宗主,魔门八大高手之一。
当然,最重要的是,安隆是邪王石之轩的忠实追随者,此事虽无定论,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明明应该在蜀的安隆出现在这里,那岂不是说明那位销声匿迹许久的邪王也在?!
安隆蒙着面,看不清表情,但那双小眼睛立刻眯成了缝,朝着祝玉妍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恭维道:“未曾想祝大姐在此,小弟这厢有礼了!小弟只是受人所托,来长安凑凑热闹,没想到惊扰了祝大姐罪过,罪...”
祝玉妍没什么兴趣和这胖子寒暄,直接道:“石之轩在哪?”
安隆闻言,苦笑道:“您可就别为难小弟了,石大哥神龙见首不见尾,小弟如何能知?”
祝玉妍已经明了,却也懒得为难他,只冷笑道:“看来他就在附近,我圣门至宝,和他这个叛徒有何关系?”
安隆不可置否,只是谄媚的笑。
祝玉妍已经后悔现身这么早了,本想着已经有人下宝库,她只需力压群雄,然后跟上去,或者守株待兔等宝贝上门就行。
只是看现在这情况,石之轩还隐藏在暗处,她就不好出手了。
眼前这些人她虽不怎么放在眼里,却也是江湖一等一的好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下的。
众所周知,石之轩属于阴的没边那种人,浑水摸鱼最是在行,偷袭人毫无心理负担。
祝玉妍略作权衡,便对身边的阴癸派长老道:“你们在此守着,见机行事。”
说罢,她便抽身离去,只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祝玉妍准备看看能不能找出石之轩的位置,他必然放不下邪帝舍利,即便不现身,也绝对在附近。
祝玉妍身形很快如鬼魅般融入夜色,消失不见,留下荒园中三方势力与一口老井,气氛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添几分诡异。
没有了阴后这尊最显眼的大佛镇场,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间的敌意与戒备更加赤裸裸地流露出来。
短暂的沉默后,那位清癯男子终于开口,
“诸位,在下独孤盛,此地乃我独孤氏在长安的祖宅私产,即便荒废,亦非无主之地,位皆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不请自来,擅闯私宅,聚集于此,不知是何缘故?”
他这话说得义正词严,但在场众人只觉得好笑,刚刚阴后祝玉妍在时,气势滔天,怎不见这主人家发言?现在人走了,倒是威风起来了。
于是,阴癸派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对独孤盛的“逐客令”恍若未闻,既不接话,也不离去,只是气机隐隐相连,保持着戒备状态,摆明了“我就待这儿了,你能奈我何”的态度。
安隆倒是很客气道:“原来是独孤阀的盛爷当面!失敬失敬!”
然后他就没话了,也不见动弹。
宇文成都见状,冷哼一声,低声对独孤盛道:“独孤兄,何必与这些居心叵测的乱臣贼子多费唇舌?直接拿下便是!也好替朝廷肃清这些江湖败类!”
独孤盛心道你说的漂亮,却仍不想就这样翻脸。
宇文家根基在江都,家在天子脚下,又深受皇帝宠信,行事可以无所顾忌,自然不怕阴癸派报复,可他独孤盛不同,独孤阀的根基有相当一部分就在长安,族中不少产业、人脉也在此地。
今日若是真与阴癸派、天莲宗这等势力彻底撕破脸,大打出手,无论胜败,事后阴癸派的报复、魔门无孔不入的暗算,都足以让独孤阀在长安的势力焦头烂额。
祝玉妍方才虽然离去,但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走了?阴癸派这些长老也不是易与之辈,为了一口不知真假的枯井,实在不值得冒此风险。
如此这般,各方顾虑不同,居然一时没人动弹。
……。
井下,师妃暄心中苦涩。
果然如那声音所言,外面已是龙潭虎穴!此刻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地倒是有条路,可谁知道那神秘声音是福是祸?
进退维谷之际,那苍老醇厚的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孩子,莫再迟疑。外面那些‘朋友’耐心有限,一旦他们按捺不住下来查探,你便再无机会。”
陆青衣已经发现自己cos老爷爷算是越发顺手了,居然还挺有意思的。
师妃暄闻言,咬了咬牙,知道此刻已由不得她犹豫。
与其被困在这井中成为瓮中之鳖,不如冒险一搏,或许真有一线生机,至少也能探明这宝库虚实,她不再多想,很快便在幽暗冰冷的水底触摸到了那块略略凸起的青石。
触手冰凉粗糙,与周围井壁并无二致,若非有人指明,绝难发现异常。
师妃暄纤手按上石块,先是用力下压,随即手腕微转,由左往右缓缓旋转半周。
“咔哒…咯吱吱…”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头顶上方传来,隔着水体依然清晰可闻,甚至能感到水波微微震荡。
“成了,速速上浮,头顶通道已开。”苍老声音适时提醒。
师妃暄不敢怠慢,破水而出的瞬间,她立刻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应是井壁石砖的头顶斜上方约一丈处,竟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暗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一丝若有若无,带着陈旧尘埃味道的气流,正从洞口中幽幽散出。
“这入口竟然在头顶水线之上,方才那些水下的岔路,果然全是迷惑人的假象!”
师妃暄心中震动,对设计此机关之人的巧思与对人心揣摩深感佩服,同时也对那能一语道破关键的神秘“前辈”更加忌惮与好奇。
但情况不容多想,她不敢停留,足尖在井壁上轻点,湿漉漉的身影如灵燕般拔起,双手一撑,便轻盈地钻入了那条狭窄的暗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