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龙道场,尘埃落定。
陆青衣也不知道算来得及时与否,反正他还是救下了一些人。
厅外,少数弟子与仆役惊魂稍定后,已自发聚集起来,一边清理外围,一边用余光打量‘监工’单婉晶。
好吧,少女其实是望风的,虽然陆青衣并没有要求她如此。
但单婉晶觉得自己没错,既然杀了这么多朝廷的人,那肯定要杀到底啊!
但某人居然放走了一些人,追也不追,实在是妇人之仁!单婉晶很是不满,感觉自己真是操碎了心。
而在厅内,陆青衣的‘问诊’也进行到了尾声。
陆青衣立于石龙身后,右手虚按其后心大穴,并未直接接触,真炁却自掌心透出,渡入石龙体内。
真炁甫一进入,便如春日暖阳,又似润物无声的甘霖,沿着石龙受损严重的经脉缓缓推进,其所过之处,石龙只觉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暖流散开,与那盘踞在经脉窍穴中的冰玄劲正面相遇。
冰玄劲如遇克星,剧烈地抵抗反扑,只是陆青衣的真炁却展现出惊人的同化力,不再经脉蛮横冲撞,只以一种阴阳互济、刚柔并济的玄妙方式,分化消融这些冰寒刺骨的内劲。
若说宇文化及的冰玄劲是北地万载寒冰,阴毒酷烈,那么陆青衣此刻催动的,便是糅合了《天山六阳掌》和《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阴阳生死变化之妙,又有“炼气化神”淬炼的至精至纯的真炁。
如此阳中蕴阴,阴中含阳,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对于化解这类寒毒属性的异种真气,具有先天的克制与化解之效,堪称术业有专攻。
石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中再无寒意,反而带着一股暖意。
他尝试缓缓运转自身残存的内力,虽然滞涩微弱,却已能顺畅流转,不再有那针刺冰封般的痛苦。
他长叹一声,佩服道:“道兄境界之高,难以言喻,石某佩服。”
石龙确实是服了,能在他人身体里这般‘操作’内力,简直闻所未闻。
眼前这位修为深不可测的白发道人,不仅武学造诣极高,心性更是超然,哪怕对他这个‘瓮中之鳖’也礼数周全,毫无轻视,已令他心服口服。
陆青衣看了看石龙这张皱巴巴的老脸,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温声道:“冰玄劲确实歹毒,尤擅破坏生机,所幸侵入未至不可挽回之境,我已将其驱散化解,再无后患。”
“只是此番经脉受损颇重,尤其是强行提气对抗,更添暗伤,接下来数月,需静心温养,不可妄动真气,更忌与人动手,再配合温和药石调理,循序渐进恢复功力,日后未必没有复原乃至更进一层的机会。”
石龙闻言,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
自己这场灭门大祸,他本以为此生武功尽废已是最好结局,没想到竟还有恢复甚至精进的希望,此等机缘,当真如梦似幻!
他再次郑重抱拳,语气诚恳道:“道兄再造之恩,石龙没齿难忘!”
陆青衣很是谦虚道:“诶,既然有缘相识,拔刀相助也是常理,客套的话就别说了。”
石龙闻言,自然心领神会,不再犹豫,伸手向怀里一抓,便掏出一物。
“道兄且看,此物便是《长生诀》,乃上古黄帝之师,广成子仙师所著,道家无上之宝典!”
石龙郑重地将那物自怀中取出,双手呈上。
陆青衣接过,看着不大,入手却异常沉重,外表像是一本非帛非纸的古卷,封面深黄,边缘已有些许磨损,质地奇异,触手温润,似玉非玉,似革非革,隐隐透着古朴沧桑之意,也不知道什么材质。
陆青衣翻开一看,内里共七页,却并非纸张,而是七种颜色各异、质地却同样坚韧奇异的“薄片”,以奇异的方式连缀。
每页的大小相若,其上绘有玄奥难解的图形,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形艰深晦涩,如天书符文,笔走龙蛇间似蕴无穷深意,又仿佛只是信手涂鸦,看起来神妙非常。
陆青衣当年阅览过灵鹫宫与曼陀山庄的诸多道家典籍,居然也识不得几个,只觉字形古朴,气韵苍茫。
但那些玄奥符号之间,绘有七副姿态各异的人形图像,倒是能分辨清晰。
图像线条简古,却异常生动传神,或仰观天象,或静坐凝神,或动若奔雷,在这些人形图像旁,还有无数细密的红点遍布人体经脉穴位,另有七种颜色的小箭头,描绘某种气脉运行路径。
但哪怕陆青衣博览群书,也看出这些路径与当世任何武学内功法门迥然不同,仿佛描绘的是另一种生命形态的能量运转方式。
石龙见陆青衣凝神细观,不由苦笑道,“此卷在石某手中,我日夜参详,却如雾里看花,这文字…非篆非隶,更非当今通行之字,似是上古某种道纹密语,难解其意。”
“而且这图像,气脉运行之道,更是匪夷所思,迥异常理,广成子仙师大道,实在非凡俗可窥。”
陆青衣的目光扫过那些蝌蚪般的文字,点了点头,语气颇为诚恳:“这应该是甲骨文,早已失传,我也看不懂。”
石龙闻言,只道这位深不可测的高人也觉其中奥妙难参,心下反倒平衡了些许,感叹道:“仙缘莫测,强求不得啊,不过道兄既然能看出是甲骨文,想来或能参悟。”
即便陆青衣也不懂,他也不打算拿回去了,脸没这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