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已经看腻了一成不变的海景,开始研究起祝妖女在他身体留下的东西。
盘膝坐在艇中,双目微阖,内视自身。
左肩少阳经的那处穴窍,如今成了两军对垒的战场。
一方是他《炼气诀》中正平和、绵绵若存的道家真炁,温润的淡青色光华如潮水般将穴窍层层包裹、镇压。
祝玉妍留下的天魔真气,色泽深邃,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紫,其性诡谲难言。
它不像寻常异种内力那样横冲直撞,反而如同拥有生命和智慧,很是奇特。
当陆青衣以浑厚真炁强势镇压时,它便蛰伏不动,幽光内敛,仿佛只是一点无害的余烬。
可一旦陆青衣放任不管,它便立刻“活”过来,分化出无数比发丝更细的紫色气丝,如最柔韧粘稠的蛛网,又如情人最缠绵的指尖,沿着经脉的缝隙悄然渗透、缠绕。
但可能是没有祝玉妍的‘遥控指挥’,天魔真气也没那么‘聪明’,没之前的棘手了。
“好奇怪的真气性质啊...”
陆青衣内视着这一切,非但没有烦躁,反而觉得兴致盎然。
天魔真气迥然于天龙世界的真气,陆青衣感觉天魔真气中有祝玉妍的“神”,是大妖女某种武道本质的显化,而在这种‘本质’或者说‘心境’上,他应该是不如祝妖女的。
所以哪怕他真炁质量碾压这一小缕天魔真气,但依旧只能镇压,却没办法彻底清除。
“这怕是魔种之类的东西,搞不好还有另外的功效...”
陆青衣心下明悟。
难怪原著中鲁妙子被此气所伤,痛不欲生三十年,到死也还是对脚趾都舔不到的祝玉妍念念不忘,如果大胆的排除鲁妙子是个究极死舔狗这个重要因素,天魔真气在其中怕也有重要的影响。
体内,左肩少阳经的天魔真气已经被它逼到了丹田处,此时他稍微放松心神,这已经衰弱到细若发丝的天魔真气就动了起来,在真炁金丹身侧盘旋,感觉像是只要有机会,它就要钻进去‘爽一爽’似的。
“要不...试试?”
陆青衣突然有些好奇,天魔真气真进入他的金丹,也就是他的‘心神’,他到底能看到什么有趣的景象。
毕竟魔门的‘以情入道’本就是危险的修炼方式,或者还真是这样的修炼方式,不可能像道家一样中正平和,半点风险不冒是不可能的。
但陆青衣最后还是没有,因为现在情况还不稳定,还是等到了琉球再试,反正不过一个妖女而已,他有什么好怕的?
祝玉妍这个魔门第一阴后‘叫’的那么浪,他不也抗住了吗?已经足以证明他的正人君子之心足够坚韧。
“哼!不管是何种幻象,我都不怕啊!”
陆青衣志得意满,不再搭理这小东西,也不修炼了,索性仰躺下来,望着头顶碧蓝天空,听着身下海浪规律的轻响。
东溟号巨大的黑影在前方引路,将他这小艇护在航迹的平静区里,陆青衣看着看着,表情突然有些失落,喃喃自语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啊...”
......。
海面的枯燥航行至第六日午后,一直单调的海天线上,终于出现了变化的征兆。
瞭望台传来高喊:“前方见山!”
陆青衣结束练功,从小艇中站起,极目远眺。
只见天际线下先是浮现出几个芝麻大小的黑点,随着巨舰破浪前行,黑点迅速拉长、变大,现出一串翡翠般的岛屿轮廓渐次浮现。
主岛雄阔,山峦叠翠,云雾萦绕峰巅,恍若道家典籍中所载的海外仙山。
暖湿的气流扑面而来,带着陆地上草木的清新气息,与大海的咸腥味混合在一起,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将碧海、白沙、绿林映照得层次分明,色彩鲜艳得不像人间。
东溟号调整帆向,朝着主岛东侧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港湾驶去,港湾呈弯月形,两侧有山脊环抱如臂,成为抵挡风浪的完美屏障。
陆青衣有些惊讶道:“这就是琉球?居然这么好看...”
他话音刚落,一道素白身影已如一片毫无重量的云絮,自东溟号高耸的船舷边翩然落下。
单美仙并未借助任何绳索或踏板,广袖迎风,身姿舒展,仿佛只是从一级台阶踏向另一级。
足尖在即将触及小艇船舷的刹那,真气微吐,那看似轻巧的落势便被她化去,小艇只是极轻微地晃了晃,连水花都未溅起几滴,她已稳稳立在陆青衣面前三尺之处,裙裾如静水莲花,悄然垂落。
海风拂动她面上的轻纱,露在外的那双眸子沉静依旧,单美仙还是三日前的素衣面纱,却似乎因身后仙境般的海岛背景,少了几分海上初遇时的疏离戒备。
单美仙道:“陆公子以为的‘琉球’是那海中群岛,土人聚居,偶有商旅往来的藩国之地,而此处,乃是我东溟一派经营多年的根本之地,我等称之为东溟岛。”
说到这,她略微侧身,看着岛上几处可见的、明显带有中原建筑风格的飞檐楼阁,以及码头后方那片规划整齐的工坊区域。
“岛上居民,半是早年避祸浮海而来的中原遗民后裔,半是世代居于此的土人。我掌东溟派后,依山势水文,建此港口,设工坊以铸兵械,垦田亩以足食粮,立规矩以安民心。此处不属任何王朝州府,只遵东溟号令。”
陆青衣听出她平静声音中隐隐的自得,不过也的确足以自得,因为这份基业不是简单武功高手能做到的。
说小点只是一方土皇帝,但说大点,是在开疆扩土,因为单美仙学习的就是汉家文化,她领导的,自然也是汉家势力。
陆青衣对这还是很佩服的,拱手道:“姑娘厉害的很,陆某佩服啊!”
怎么又是姑娘呀?
单美仙真是想辩解一下,但见他满头白发微扬,几日风吹雨也不见狼狈,又想起得到的消息,便也不懒得纠结,声音温和了许多,“陆公子放心,昨日妾身的侍女回来,已经查证公子所说之事。”
“那就好。”
陆青衣也不问她怎么证实的,只道:“姑娘可以给我心法了吗?”
单美仙道:“这里不是谈正事的地方,公子既至东溟岛,便是我东溟派的客人,还请先让妾身尽地主之宜。”
陆青衣痛快道:“也好。”
也不急于这一时,反正他又不怕埋伏。
单美仙要是想体面点,他就体面点,要是不想体面...
哼!他一个正人君子和做非法生意的妖女有什么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