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先前捆缚李秋水的刑桩是便携性的,以便于萝莉师父随时随地爽。
李青萝只能很是遗憾的带着她的老娘撤退了,只余寒玉地面倒映着穹顶的微光。
梅兰竹菊四女当先而入,虽风尘仆仆,脸上却都带着笑意,她们自然而然分列两侧,让出了中间的位置。
两个小小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左边是瑞雪,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子,一手紧紧牵着身边女孩。
她努力绷着小脸想做出严肃模样,但那上翘的嘴角和时不时偷瞄身旁伙伴的眼神,完全出卖了她的兴奋与骄傲。
右边便是宁儿,与瑞雪外放的欢喜不同,她显得异常安静,两只小手将一颗圆润的宝珠捧在胸前。
一行人会合,巫行云没有去接,只是问道:“宁儿,你是怎么找到的?”
尽管巫行云的声音并没有异样,但宁儿还是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刚下山就踩到它了,圆圆的。”
瑞雪叽叽喳喳道:“是呀,还埋在土里呢,就露出小半截,根本看不到!”
“……”
巫行云只觉荒谬,九天九部这么多人一个月都找不到,她下山一趟就找到了,还是‘踩’到的?
兰剑可是亲手扔下断魂崖的!
莫非这珠子会动,自己滚到她脚下了?
陆青衣却已经大赞道:“干得漂亮!”
宁儿小脸上立刻扬起笑容,献宝似的向前一抵,“哥哥,已经擦干净了。”
“真可爱啊!”
陆青衣笑摸萝莉头,一手已经朝着珠子抓了上去。
巫行云见状,面色一变,刚要拦住他,却见他自己动作都顿住了。
陆青衣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离那灰扑扑的珠子尚有三寸。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
陆青衣面色变换,还是缓缓收回手,脸上露出温和笑容,对宁儿道:“宁儿真厉害,帮哥哥找到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此物与你有缘,哥哥暂时还用不上,你先帮哥哥保管几天,好不好?”
宁儿眨了眨空茫的大眼睛,似乎有些不解,但听到陆青衣的夸赞和请求,还是柔柔道:“嗯!宁儿帮哥哥收好!”
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珠子重新捧回怀里,仿佛那是什么需要精心呵护的雏鸟。
巫行云见状,目光微闪,不着痕迹地给了梅兰竹菊四剑一个眼神。
四女虽不明所以,但立刻会意,梅剑柔声道:“宁儿,瑞雪,我们先去用些点心,跑了一路也累了。”
说着,便与兰竹菊三女一同,带着两个还有些懵懂的小丫头退出了大殿。
待脚步声远去,殿门重新合拢,殿内只剩陆青衣、巫行云与王语嫣三人。
“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巫行云小脸肃然。
王语嫣也紧紧抓住陆青衣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陆青衣点点头,可能是修为的增长,也可能是《炼气决》的原因,甚至可能是珠子在宁儿手中的原因。
陆青衣确实“看”到了,这似不起眼的黄色珠子,竟真的与脚下大地气脉相连,与整座灵鹫宫主峰,乃至更深处的地脉网络融为一体,吞吐着地母之气。
陆青衣道:“地脉藏灵,厚德载物,山川有窍,呼吸为珠,这珠子,应该是大地灵机凝练而成的地窍精华。”
说到这,他面色有些复杂,叹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它应该叫‘土灵珠’。”
“土灵珠?”
巫行云一听这个名字,眉头紧蹙,“听着便非人间凡物,你不贸然触碰是好的,有危险么?”
“那应该没有。”
陆青衣摇头道:“这是先天之宝,本身毫无危险,孩子都能用来当珠子玩。”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看向王语嫣,“语嫣,你现在去陪着宁儿,多与她说说话,问问她究竟叫什么名字,可还记得以前的事?哪怕一星半点也好。”
王语嫣微微一怔,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又想到宁儿的特殊,心下顿时了然,却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安。
她咬了咬唇,眼波盈盈地望着陆青衣,轻唤道:“夫君…”
“先去吧。”陆青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王语嫣见他心意已决,只得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大殿。
殿门再次关闭,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巫行云仰头看着陆青衣,忽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这珠子来自什么地方?”
陆青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若我没想错,这绝对是土灵珠无疑。而宁儿…她恐怕也并非寻常孤儿。”
说到这,他一拍大腿,郁闷道:“她姓甚名谁,我竟从未认真问过,只因为她安静乖巧,便一厢情愿叫她‘宁儿’,现在想来,她或许…该叫灵儿?”
巫行云不解道:“这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啊!”
巫行云不明所以,忽然道:“你不会想说,她也跟你一样吧?”
陆青衣叹道:“很难说,天外怪物都出来了,再来一个赵灵儿也没什么出奇的,而且这珠子…恐怕还真就只有她能用,也只有她能想找到就找到。”
“那怪物说的不是人的同伙,现在我应该知道是谁了。”
巫行云没有说话,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寒玉地面泛着冷光,映着两人凝重的表情,只剩下彼此间细微的呼吸。
巫行云见这孽徒一脸复杂的表情,终于还是先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陆青衣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
“你是不是要离开了?”巫行云打断他,语气急促了几分。
“我…”
“什么时候回来?”
“我…”
“我你娘!”
巫行云骤然拔高声音,几乎要跳起来,粉嫩的小脸上怒气勃发,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赶紧给个准信!为师好给你做安排!是挪库银还是点人手?是明着走还是暗着溜?”
陆青衣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师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如果真的要离开,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他的穿越的一切都很迷糊,都怪逍遥子这个谜语人!
巫行云闻言,满腔的暴躁像被戳破的气球,倏地泄了。
她知道灵鹫宫留不住这个孽徒,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巫行云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甚至包括修为的徒弟,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般,用那种近乎可怜的眼神望着自己。
她忽然意识到,他口中的“离开”,恐怕远非寻常的远行。
“躲不过,是吗?”她问,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知道…”
陆青衣苦笑了一下,眼神飘向殿门,忽然道:“要不…把珠子再扔回断魂崖?就当没找到…”
“没用的东西!”
巫行云怒火又“噌”地冒了上来,小手指着他鼻尖,“躲就躲得掉吗?你也要学李秋水?”
陆青衣叹了口气,一阵沉默。
是啊,躲就能躲得掉吗?
可不躲…怎么知道不行呢?
陆青衣心情很是复杂,他是真舍不得自己的‘家’,舍不得这里的人。
可那连名字都不知道扑街魔头的只言片语,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他恐怕没办法老实在这个世界苟且度日。
而且那怪物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妙,很难说不是因为他。
陆青衣真的不敢赌,因为赌输了,死的就不是他一个了。
想到这,陆青衣看向身前的巫行云。
萝莉师父还是这么威严满满,但又粉粉嫩嫩的很可爱。
他不自觉向前走了一小步,可怜兮兮道:“师父。我、我能…抱抱您吗?”
巫行云本来还心烦,见他居然口吐这种话,瞬间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后退,就要呵斥“孽徒放肆”、“成何体统”,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
但她最后没有,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玄色宫装的袖口下,手指悄悄蜷缩了起来。
机会稍纵即逝,陆青衣毫不犹豫就俯下身去。
触感很轻,像拥住了一团云,又像是接住了一片初雪,属于孩童的单薄纤细的骨架,隔着层叠的衣料清晰可感,与他成年男子的怀抱形成鲜明对比。
他将下颌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属于巫行云身上特有的清香,混合了药香与冰雪气息的冷冽味道萦绕鼻尖。
他感觉到怀中的小身体在最初的僵硬后,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那紧绷的力道,如春冰乍裂,悄悄泄去了一丝。
这细微的松动仿佛是一种默许。
陆青衣心中那点忐忑忽然就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暖意,他手臂稍稍用力,将这个看起来威严满满。实则身形只及他胸口都不到的萝莉师父更稳地拥住。
然后趁着她似乎还没从这前所未有的亲近中彻底回神,陆青衣手臂下滑,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稳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将巫行云整个儿举了起来。
“???”巫行云猝不及防,短促地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肩头的衣物。
陆青衣顺势调整了一下姿势,仿若孩童嬉戏般,将她稳稳架坐到了自己一侧的肩头。
这个高度,让她足以俯瞰殿内,而他也只需微微侧头,就能看见她垂落的裙摆和紧绷的小腿。
视角骤然拔高,巫行云懵了一刹,她低头刚要发怒,但见这孽徒开心的样,终究没有,叹道:“你还真把为师当成瑞雪她们了?”
陆青衣侧仰起头,正好对上她低垂下来的视线,便道:“谁让师父小小的,香香的,看起来真的完全没有威严啊。”
巫行云果然炸毛,小脸一板,抬手就不轻不重地拍在陆青衣的头顶,发出“啪”一声清响。
“大胆孽徒!”
话虽如此,她拍打的动作却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呵斥,并未真正用力挣扎,坐在他肩头,视野开阔,这个孽徒温热稳实的肩膀承托着她,感觉倒是奇异。
高悬的琉璃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寒玉地面上,一大一小,亲密无间。
陆青衣有些出神道:“师父,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们等我回来。”
“不管多久,不管多难,我一定会回来。”
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鼻音。
……。
半个月后,灵鹫宫前,演武坪。
这片依山势开凿出的巨大石坪,平日里是弟子演武的所在,此刻却黑压压站满了人。
九天九部的精锐几乎尽数到场,更有灵鹫宫所有核心之人,也就是陆青衣的‘熟人’们。
巫行云立于最前方,依旧是那身玄色宫装,小脸紧绷,背脊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老大的威严,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场中那道人影上,泄露了心底的波澜。
她身侧,王语嫣一身素雅襦裙,外罩银狐裘,绝美的面容带着几分憔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李清露和李青萝站在她身边,两人皆是神情复杂。
素纱遮面的李秋水今日也不用‘受刑’了,她倒是神色平静,只是时不时朝着陆青衣眨眨眼,还是那副欠抽的模样。
梅、兰、竹、菊四剑侍面色复杂,立在巫行云身后,瑞雪被兰剑轻轻揽着,小丫头似乎也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氛,难得安安静静,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场中心。
几乎所有陆青衣在这个世界相熟的人今日都齐聚于此。
陆青衣站在石坪中心,环视四周,心情也很是难言。
这半个月,他放下了所有修炼,陪巫行云看雪煮茶,听她别扭地交代宫务,陪王语嫣泡温泉,听她细语家常,看她尝试新学的武功,甚至耐着性子听了李清露对西夏宫廷变故的絮语。
他还陪四胞胎打猎,陪李青萝散步,鞭打李秋水的同时,也带小萝莉们飞天…
时光温柔,却也残酷。
陆青衣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团氤氲真炁,在这半月近乎停滞的修炼节奏下,竟真的显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怠与萎靡。
往日里他的主动修炼,果然也只是慢性死亡,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
此方天地,或许真的已到了某种“末法”的边缘,可能有些环境上的元素,已经无法长久供养他这已然踏上“炼气”正途的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