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陆青衣很有礼貌的听他说完,然后把剑递还了竹剑,随口道:“算了,人各有志,我也不强人所难,你便回去把无崖子师叔遗物取来,待我收回你这身内力,你就在少林寺当你的和尚吧。”
他还真不眼馋虚竹这身内力,只是他就是不要,陆青衣也只能笑纳了。
虚竹见他收起剑,心里大松,闻言更是不惊反喜,忙道:“谢过陆师兄,小僧这便去取!”
说罢,他也不管旁边无数围观群众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自顾自的回了少林寺,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丁春秋听得自己生死已定,虽是要被终生囚禁,但好歹保住了性命,一时不知是悲是喜,瘫软在岩石上。
但看到陆青衣又走了过来,他立刻就紧张起来了。
看着他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陆青衣在数步外站定,很是好笑道:“丁春秋,你也是混了大半辈子江湖的老油条了,不会真觉得,我会把你留在少林吃斋念佛吧?”
丁春秋心一沉,却强撑着嘶声道:“陆…陆公子此言…从何说起?老朽…老朽经此一劫,已知天威难犯,更悔过往罪孽深重!”
“只求公子给个机会,老朽对天发誓,从此洗心革面,必在佛前日日忏悔…”
“我是修道的。”
陆青衣屈指一弹,一道无形劲风掠过丁春秋腿上的伤口,带起一串血珠。
那血珠并未落地,反而诡异悬浮在空中,很是奇异,不过片刻,便凝结成片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妖异红光的血色冰片。
“你的毒誓还是留到下面发吧,我既要取师叔遗留的物件,总不能连他临终这点最要紧的遗愿,都替他打折了吧?”
血色生死符落下,便有一声凄厉惨嚎响起,丁春秋原本瘫软的身体顿时剧震,本来封住的伤口也汩汩涌出鲜血,他却也浑然不觉。
丁春秋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手臂、脸颊,仿佛有千万只毒虫同时在骨髓里啃噬,忽而如坠冰窟,寒意刺骨,转眼又似被投入熔炉,炙烤得五脏俱焚!
那麻、痒、酸、痛、冷、热诸般滋味轮番上阵,且愈来愈烈,直教人生不如死!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陆公子!老祖宗!饶命啊!!痒死我了!痛煞我也!!!”
陆青衣看的暗暗咂舌,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萝莉师父的原版生死符,果然残忍!师父当真是邪恶萝莉呀!
也就片刻时间,全力作用的生死符就让丁春秋将自己皮肤抓得血肉模糊,一道道血痕纵横交错,状若疯魔。
那凄惨痛苦到极致的模样,让在场不少江湖豪客都感到头皮发麻,心底直冒寒气,更有些人面色发白,感同身受。
但即便如此,还是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惊呼:
“好!这老魔头罪有应得!”
“欺师灭祖,合该有此报应!”
“灵鹫宫…竟有如此酷烈的手段!”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般折磨…这位陆公子,可真是…雷霆手段!”
叫好声多源自对丁春秋过往恶行的痛恨,尤其是欺师灭祖触及了武林最根本的伦理,当然其中也有不少丁春秋的仇人。
不过陆青衣这轻描淡写间施展出的诡异手段,还是让无数人瞳孔紧缩,背脊发凉。
此人武功高绝倒也罢了,行事竟也如此果决酷烈,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不可得罪!
陆青衣却不理会周遭各色目光与心思,左右他本非江湖中人,以后也不混这一亩三分地了。
只是任丁春秋这般哀嚎翻滚,终究不成体统,他侧首望向身侧的李青萝,“岳母大人,您看,这欺师灭祖之徒,该让他这般‘痛快’多久?”
李青萝万没料到话头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
自陆青衣弹出那诡异血符起,她已悄然缩至女儿王语嫣身后,低眉垂目,只求不惹注意,此刻被骤然问及,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
她缓缓抬首,面上血色褪去几分,目光先掠过岩上那惨不忍睹的身影,复又对上陆青衣平静无波的视线,唇瓣翕动了几下,终是低声嗫嚅道:“他…他终究也曾…青衣…能否…能否少疼些时辰?”
声音越说越低,已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艰涩。
让她为丁春秋求情,她不敢也不能,可亲眼见其受此酷刑,昔日情分也让她万分难受。
丁春秋不管怎么样,总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至少她认为没有。
陆青衣便道:“那你自己看着办,以后师父那边也会少为难你一些。”
李青萝娇躯一颤,已明他的意思,尽管在写那封信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可是...要她亲手杀丁春秋?
一旁的王语嫣将母亲这番情状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却知此情此景总归要个取舍,想来也是因为如此,大师父才让她们过来?
岩上,丁春秋已被那非人苦楚折磨得神魂欲裂,听见陆青衣竟这么说,当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强忍着一波烈过一波的麻痒剧痛,将血肉模糊的脸努力转向李青萝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声响,涕泪与血污混作一团,嘶声竭力哀告:
“阿萝…阿萝!我…知错了!看在我…我终究…给过你庇护的份上…求…求你…跟陆公子…求…求个情!给我…给我一个痛快!”
他每说几个字,便要因体内肆虐的生死符之力剧烈抽搐、哀嚎,语句都断断续续,李青萝看着竹剑递过来的剑,脸色发白,终究是颤颤巍巍的拿起。
当她在王语嫣的搀扶下来到丁春秋面前,只听这个往日在她眼里如神一般的义父嘶声道:“杀了我,这比…比凌迟…还要难受万倍,阿萝…不是你的错,念在往日…往日情分…让我死吧…便是…便是积德了!”
“……”
李青萝看他这凄惨的模样,直起剑对准他喉咙,剑尖却颤抖不止,怎么也戳不下去。
王语嫣见状暗暗着急,她总觉得母亲这种的‘抗拒’态度,怕是又要惹巫行云生气。
她便正要帮母亲一把,却听身后一声叹息,丁春秋脑门已经炸开一朵血花,终于是彻底不动了。
长剑落地,李青萝身子一软,王语嫣连忙扶住她,在耳边安慰道:“娘亲,不是你杀的,没事的…”
“是…是吗?”
李青萝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