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或许该让母亲看看“外面”的真实光景,哪怕那光景并不美好。
于是,在李青萝又一次强调“男人就不能给太多好脸色”时,王语嫣轻声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方才路上,我们遇见段王爷了。”
李青萝滔滔不绝的“传授”戛然而止,像是没听清:“谁?你遇见谁了?”
“大理镇南王,段正淳。”王语嫣说着,目光落在母亲骤然变化的脸上,“就在前面不远的山道上,他们一行人似乎也是来赴英雄大会的,恐怕…不久后还能遇见。”
李青萝的眼睛微微睁大,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他…他一个人吗?还是…”
王语嫣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更觉得可怜,叹道:“自然并非一人,段王爷身边…颇为热闹。有王妃,还有几位…气质各异的红颜知己,似乎正为些陈年旧事,争执不休。”
“……”
李青萝表情顿时十分精彩,惊讶,怨怼、酸楚,最后变成某种“果然如此”的颓然。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最终却只化为一声的冷哼,别开了脸。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
王语嫣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下更软,又道:“娘亲,方才…夫君本有些恼怒,因段世子言语有些失当,但最终只是小惩大诫,并未真正伤及段氏颜面与根本。”
说到这,她言不由衷道,“夫君说…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看在我的面子上?!”
李青萝立刻转回头,脸上涌起一片红晕,怒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与那段正淳早已…早已恩断义绝!有什么面子可看?你…你不准在这胡说!”
“可是…”
“没有可是,再说我就生气了!”
王语嫣见她眼神飘忽的样,就知道自己的话还是有用的。
唉,自己这个娘亲啊,剥开那层看似精明厉害的外壳,真是…好懂?
王语嫣心头沉重,感觉自己在陆青衣面前怕也是如此,轻松就被拿捏了。
可那又能如何?还能离了不成?
罢了罢了…
.....。
另一节车厢,萝莉师父的小脚丫不知第几次踹过来,陆青衣也只能扣住了她的脚踝。
他叹道:“师父,别气了啊,弟子给您捏捏,消消气。”
“大胆!放开!”
陆青衣只当她在傲娇,指尖一挑,鞋带松开,小绣鞋“啪”地一声掉在车厢角落。
一旁的瑞雪赶紧捂住眼睛,可惜又没有完全捂住。
巫行云见状更是怒不可遏,“滚出去!”
“哦哦哦!”
瑞雪连忙拉起完全不知情的宁儿跑了出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因为还有袜子呢。
陆青衣却很专注,掌心托住这只裹着绢袜的小脚丫,拇指轻轻按在涌泉穴上,力道不轻不重。
巫行云见状又羞又恼,另一只脚抬起来就要踹他脸,陆青衣却是左手一捞,又把那只脚也抓住,顺势把第二只绣鞋也脱了。
现在好了,两只白玉小脚丫并排落在他掌心,陆青衣顿时一阵豪情万千。
“....”
巫行云咬碎银牙,要不是伤势未愈,她立刻就掌毙这孽徒啊!
她恨恨道:“孽徒!”
陆青衣就当没听到,低头专心捏脚,指尖每一下落点都恰到好处,不轻浮,也不敷衍,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没办法,以他的天赋,经过了曼陀山庄的‘熏陶’,他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便是去洗脚城上班,也能不弱于人。
巫行云起初还绷着小脸,宛如一尊怒目小人金刚。
但按摩终究还是有好处的,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竟放松下来,那股从足底升起的暖意,一点点往上漫,像春水化开冰雪,连方才残留的戾气都散了大半。
但服软是不可能的,巫行云威胁道:“该死的孽徒,早晚收拾你!”
陆青衣:“嘿嘿!”
对于这种死不要脸的孽徒,巫行云彻底无奈了,只是这手法,怕是真下过功夫学的吧?
巫行云心里忽然有点不爽,感觉这孽徒每天闲着没事干,武功不好好练,就在女人身上琢磨这些东西!
得她武功恢复,一定要好好管教这孽徒才是!
巫行云恶狠狠的想,但见这孽徒神情专注,心里那点不爽忽然淡了些。
她忽然开口,“孽徒,珠子我让人扔了。”
陆青衣按得正起劲,闻言指尖一顿,抬头愣道:“啊?干嘛扔了?”
巫行云立刻把脸一板,冷声道:“你有意见吗?”
陆青衣不假思索道:“没有,我就觉得挺可惜的,为什么要扔?”
巫行云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并无异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仍绷得住,语气硬邦邦的:“你别管,反正就扔了。”
陆青衣眨眨眼,拉长语调:“哦…”
巫行云眉梢微微一挑,声音重了几分,沉声道:“那珠子不对劲,祖师让我们要小心它,却又不准我们带出天山。”
这话没头没尾,陆青衣不解道:“祖师这是什么意思?”
巫行云摇头道:“不知道,祖师晚年神志不清,已经无法交代具体的事,只有那珠子绝不离手,却又不见有任何神异。”
说到这,她冷笑道:“只有李秋水那等蠢货才觉得这种鬼东西是宝贝,只是没想到...”
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
陆青衣见状,便道:“我都听的师父的,丢了就丢了吧。”
他其实也只是觉得那珠子稀奇,以他的武功,其实也不需要在意外物了。
巫行云闻言,却只是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算了,这孽徒…总算偶尔还算听话。
车厢外,风声猎猎,马车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