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
太湖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东边天际刚刚透出鱼肚白,曼陀山庄已然热闹起来。
码头上人影绰绰,一派忙碌有序的景象,陆青衣立在石阶上,望着自家班底井然不乱的举动,心中颇为满意。
最大的那艘主船稳稳泊在岸边,比当日送李清露的那艘宽敞不知凡几,旁边还跟着十几艘稍小的货船,远远望去,倒像哪路水军即将开拔。
实则这不过是灵鹫宫众女返归天山之行。之所以弄出这般阵仗,一来是王语嫣的嫁妆随行之物繁多,二来巫行云带来的诸般用度、细软器物着实不少。
但真正占地方的,还是陆青衣“来都来了”的心思。
江南物产丰饶,天山又是穷乡僻壤,路途遥远,不多带些东西岂不是白跑一趟?
于是灵鹫宫回程的行李辎重便如滚雪球般膨胀开来,一加再加,更别提琅嬛玉洞的无数藏书,一次竟都搬不完。
反正总的来说,曼陀山庄都快被陆青衣搬空了,至于花的钱,他真没放在心上,随便一个海盐炼制法就再也不会缺钱了。
陆青衣就不信了,还真有人敢来抄他家。
不过虽说是举家前往嵩山“旅游”,却也不可能带着整支船队浩浩荡荡。这些货船自有九天九部的人护送,直发天山,耗时自然漫长。真正前往嵩山的,只有稍远处那艘静静泊着的精致客船。
那是一艘中型客船,体量虽不及主船庞大,却造型流畅、漆色光亮,窗棂雕花,在朦胧晨雾与码头忙碌的映衬下,反倒显得格外清雅安稳,与周遭喧腾格格不入。
船头,王语嫣正与母亲李青萝低声说着什么,几名贴身侍女婆子垂手恭立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低眉顺目。
竹剑与菊剑并未参与大船队的指挥,竹剑抱剑立于船尾跳板旁,一如既往地安静,菊剑则在船尾,一手牵着一个真萝莉,俨然成了专职保姆。
主舱的窗户依旧紧闭着,舱门帘幕低垂,丝毫不见内里动静。
陆青衣很是理解,萝莉师父就是这么‘害羞’,绝不轻易泄露自己的满满威严。
“差不多了,出发啊!”
随着他登船,竹剑撤去跳板,中船平滑地驶离码头,与那支喧腾庞大的船队分道扬镳,向着另一条水域迤然而去。
身后,曼陀山庄的轮廓与船队的帆影,渐渐融为湖天一色里淡去的背景,忽有一个白衣身影踏水无声,悄无声息的追着客船而去。
太湖的清晨,水色接天,远处山峦如黛,近处波光粼粼,偶有水鸟掠过低空,舟行水上,天地静谧。
船头,王语嫣与李青萝并肩望着同一片苍茫水色,目光却无一刻真正相接。
良久,李青萝幽幽叹道:“你也算…找了个好男人。”
王语嫣仍注视着船尾拖出的长长水痕,低声道:“女儿…现下觉得还好。”
“还好?”李青萝倏地侧过脸,不可思议道:“这般模样,你管这叫还好?”
王语嫣终于迎上母亲的目光,轻声道:“事已至此...娘亲教女儿如何是好?”
李青萝面色变换,最后还是怒道:“现在知道求教我了?我没资格教你!问你大师父去!”
王语嫣叹息一声,没再说话。
水声潺潺,将母女间未尽的话与难言的心事,一并吞没在浩渺的烟波里。
船尾倒是个绝佳的观景之地。
两个最闲适的小丫头并排坐在船舷边的长凳上,四只小脚丫悬在半空,随着船身微微起伏,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
瑞雪一身鹅黄小衫,双丫髻俏皮,脸蛋红扑扑的,正指着远处一群飞鸟叽叽喳喳。
宁儿安静地坐在她身旁,藕荷色小衫衬得她愈发纤瘦。她看不清远处的风景,却侧耳听着水声鸟鸣,感受着湖风拂过脸颊,神情惬意。
菊剑百无聊赖的守着两个萝莉,见陆青衣走来,无声行礼。
陆青衣直接道:“这里我看着,你去歇会儿,或者去前头看看夫人有无吩咐。”
菊剑心领神会,临走前不忘弯腰压低声音,对瑞雪道:“瑞雪,你给我老实点,敢给公子添乱,看我怎么收拾你!”
瑞雪正说得兴起,先是乖乖点头,等菊剑走远,立刻冲她做了个鬼脸。
菊剑似有所感,猛地回头,正好逮个正着。
瑞雪“哎哟”一声,像受惊的小兔子般哧溜滑下长凳,飞快躲到陆青衣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陆青衣看得好笑,心情也舒畅不少,对菊剑摆摆手。菊剑这才狠狠瞪了瑞雪一眼,转身去了前舱。
见“威胁”解除,瑞雪立刻笑嘻嘻地爬回长凳坐好。陆青衣顺势在她与宁儿中间坐下,很自然地伸出双臂,一边揽一个。
湖风带着水汽,吹得人舒适惬意,陆青衣左拥右抱,更觉身心舒泰。
瑞雪只安静了片刻,便又耐不住性子,仰起小脸道:“公子,你怎么不去前头陪夫人呀?”
陆青衣眉头一皱,手指已不轻不重地落在她嫩滑的脸颊上,轻轻一揪:“小丫头,话怎么这么多?”
“哎呀!好讨厌!”
瑞雪嘟起嘴,眼珠一转,又道:“肯定是被夫人嫌弃了!公子你是不是又沾花惹草,才惹夫人生气的?”
“…你很懂嘛。”
陆青衣“大怒”,手上加了点力道,揉着她的脸蛋:“胆儿倒是肥了!”
瑞雪被揉得脸蛋变形,嘴里含糊不清地“呜呜”讨饶:“错了…错了嘛公子…瑞雪不敢了…嘻嘻!”
玩闹间,陆青衣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宁儿,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低垂,长睫微微颤动。
他心领神会,松开瑞雪,转而轻轻抚上宁儿的脸颊。
小姑娘皮肤微凉,触感细腻,已然养得极好。
宁儿展颜一笑,朝他掌心轻轻蹭了蹭,看得他心都化了。
“公子偏心!”
瑞雪立刻不干了,捂着小脸委屈巴巴地控诉:“捏我的时候那么重,对宁儿就这么轻!太偏心了!”
“好好好…”
陆青衣笑着在瑞雪头顶和脸颊上胡乱揉了两下,力道轻快:“都揉,行了吧?”
湖风轻柔,水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