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主厅。
红绸喜字尚未撤去,厅内却已恢复了平日的肃穆。
王语嫣换了一身藕荷色缠枝莲纹的襦裙,外罩淡青半臂,乌发绾了简单的妇人髻,簪一支素玉簪,通身再无多余佩饰。
少女眉目间褪去了少许该有的青涩,染上几许初为人妇的温软倦意,行走时步态都比往日更显‘端庄’。
陆青衣自己造的孽,便扶着她手臂,将好丈夫的形象狠狠拉满。
婚礼在曼陀山庄也确实方便,毕竟依照这时的礼俗,新婚次日需拜见尊长,敬茶改口。
两人到时,厅内上首巫行云已端坐主位,副座李青萝还是那么魂不守舍的模样,似乎比昨日更甚许多,敷了厚厚的粉也盖不住眼下的青黑与面色的灰败,嘴唇抿得死紧。
陆青衣带着王语嫣先至巫行云座前,他执壶,王语嫣捧盏,礼数周全。
萝莉师父今日依旧威严满满,小脸没什么表情,接过茶浅浅啜了一口。
“既入我门,往后需谨守本分,夫妇和睦,持家以勤,修身以正。”
说罢,示意身侧的梅剑,她便捧上一个打开的锦盒,里面是一对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佩,玉质温润,雕工古雅,一龙一凤,恰好成对。
“谢师父。”二人齐声道谢,陆青衣接过锦盒,交由身后的竹剑暂且捧着。
接着转向李青萝,陆青衣也诚诚恳恳的喊了声“岳母”,李青萝娇躯微震,眼神复杂,强笑道:“望你们二人日后琴瑟和鸣,平安顺遂。”
所有礼数行毕,厅内气氛却并未缓和,反而更加凝滞。巫行云这才撩起眼皮,淡淡说了句:“坐下说话吧。”
陆青衣便和王语嫣在下首的黄花梨木椅中坐下,他刚刚坐稳,就见梅剑递过来一封已经开封过的信。
“你们都看看吧。”
“额...”
陆青衣抬头看了一眼李青萝,见她那副如遭雷击的模样,真的是一整个无语。
但无语归无语,该看还是要看。
【义父尊前:灵鹫宫近日人员确有异动,新任少主陆青衣武功深不可测,疑尽得童姥真传,性情略显跳脱,好奢华,身边常随四剑侍...】
信的前半部分是灵鹫宫的底,不能说错,但也不能说对,但都是些细枝节末的东西,半真也半假。
陆青衣对此完全不关心,王夫人没有发消息让丁春秋躲起来,他已经很是满意了,否则找起来岂不麻烦?
主要还是信的后半部分。
【...女儿泣血恳求义父,念在往日情分,速遣可靠之人,前往大理镇南王府,务必面告段正淳,强敌将至,意在取其性命,万勿迟疑,速离大理,避祸远遁!女儿青萝,叩首再拜!】
陆青衣看完,也只能暗自敬佩一下大理第一深情的技术高超,便又递给了身旁的王语嫣,随口定下基调,“不是什么大事,我来处理。”
巫行云一听这话就老大个不满意,但还是绷住小脸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青衣道:“丁春秋欺师灭祖,罪不容诛,自当将其挫骨扬灰,以告慰师叔在天之灵。”
巫行云真想大骂这臭小子。
那李秋水呢?被你吃掉了啊!
但萝莉师父终究不想闹的太难看,主要是丢脸的还是自己,便冷着小脸道:“那个叫虚竹的和尚...”
陆青衣道:“师父,让弟子处理吧,我有分寸的。”
既然琅嬛福地没找到虚竹,那很明显他还是和原著一样,回了少林寺干起老本行了。
萝莉师父刚到曼陀山庄,陆青衣就把无崖子传功虚竹的事告诉了巫行云,她也理所当然的信了,甚至都没问怎么得到的消息。
“记得把掌门扳指拿回来。”
“是。”
巫行云其实也不关心一个情急之下才收下的和尚,更不觉得谁有资格和自己这个孽徒争位置。
话说回来,选逍遥派未来掌门人这回事,谁能有她这个大弟子有资格?
“还有…”
巫行云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了侧座李青萝身上。
她最恨便是背叛与吃里扒外的人,念及无崖子师弟的血脉,她以‘真心’相待,甚至想把这麻烦接回灵鹫宫调养,可这女人…竟敢转头就向星宿派那欺师灭祖的丁春秋摇尾乞怜,出卖灵鹫宫细务。
巫行云起了杀心。
李青萝被这目光看的浑身乱颤,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再顾不得任何仪态,以额触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师伯,千错万错都是青萝的错!是青萝鬼迷心窍,是青萝糊涂!求师伯…求师伯开恩!青萝任凭处置,只求…只求师伯高抬贵手,放过段正…”
“贱货!”
巫行云勃然大怒,身体已从宽大的主位上腾身而起,顺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记响亮的耳光,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结结实实地扇在李青萝的脸上,毫不留情。
李青萝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都被扇出去半尺,那如花似玉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清晰的五指印迅速浮现,连嘴角也渗出一丝血迹。
巫行云怒道:“废物!你求我啊?你还有脸求我?你有什么资格求我?!”
萝莉师父的变脸就是这么突然,陆青衣看的也是一怔,但还是按住了身旁王语嫣的肩膀一沉,将她稳稳压回椅中。
他对上王语嫣惊慌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以陆青衣对萝莉师父的了解,你不让她撒点气出来,那说什么都只能是拱火,她才不跟你讲道理。
李青萝摔倒在地,眼前真是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被打懵了,在两个晚辈面前被这样对待,她也算是绷不住了,居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涕泪横流,精心维持了大半辈子的王夫人仪态荡然无存。
巫行云见状更是厌恶,冷冷道:“哭?哭就有用了?你以为我是那孽徒吗?撒娇卖痴也有人惯着你?”
“来人,给她一面镜子,让她看看自己这下贱的模样,要不是看两个晚辈还坐在这里的份上,我现在就撕烂你这张贱脸!”
梅剑居然还真搬来一面镜子,直接就立在了李青萝的面前。
李青萝哪里敢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只将身子蜷缩起来,脸埋在地上,哭声里全是绝望。
“不看?”
巫行云眼中厌恶更甚,几步走到镜前,一把揪住李青萝散乱的头发,竟硬生生将她的头往上提,对着那面光可鉴人的铜镜就撞了上去,骂道:“躲?我让你躲!喜欢躲!跟你那个贱娘李秋水一模一样只知道躲!”
陆青衣在一旁看得眉头直跳,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王语嫣微微发抖的后背,勉强安抚住小娇妻。
巫行云手劲极大,李青萝被她扯得头皮生疼,脸和镜子无数次亲密摩擦,却依旧死死闭着眼,不敢睁开。
“很好,不看是吧?”
巫行云的声音冷得掉冰渣,“那这双眼睛留着也没什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