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也不管她的讥讽,又道:“对了,那个珠子师姐见到没?”
巫行云冷道:“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但如果师姐不想听,我现在就走。”
“要说就说,不说就滚!”
李秋水闻言更是想笑,但也知道再笑得出事,便收起媚态,腰肢坐正了些,连声音也沉静下来,“那颗珠子…师父宝贝的很,当年我就瞧着稀奇,可自己实在琢磨不透,便给了师弟。”
“我本以为,以师弟的聪慧或能参透几分奥妙,现在想来,他得了珠子不久,便雕了那个玉像,整日对坐,不言不语,眼中所见、心中所念,仿佛只剩那没有温度的玉...”
巫行云讽刺道:“贱人,你想说师弟冷落你,偏爱那玉像,全是因为那颗珠子作祟?”
李秋水郑重点头。
巫行云却笑道:“可我怎觉得,是你自己骨头太轻,行止太贱,让师弟早早看透了你的本性,才宁肯对着个死物,也不愿多瞧你这活人一眼?”
李秋水对她的讥讽不以为意,起身道:“你不信就算了,要不是为了我那好师侄,我才不会现身让你骂呢。”
“反正这珠子现在跟了他,你说以他的武功,还宝贝一颗用不了的破珠子做什么?我劝师姐最好还是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
“千万可别落得师妹这个下场哦~”
说完这句话,李秋水还不忘冲她挤眼弄眉一番,很是欠揍,但却再不停留,只留巫行云独坐高堂,小脸阴晴不定,好半响才吐出两个字。
“贱货!”
......。
主厅的一切都与陆青衣无关,他已经带着新娘子步入早已精心布置的洞房。
洞房花烛夜,陆青衣对侍女伺候不太感兴趣,房门轻轻掩上,便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影与声响也彻底隔绝。
房内,暖融如春,触目所及,皆是大红锦缎铺陈,红帐、红被、红枕...一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高烧,将满室映照得明亮辉煌,烛火偶尔“噼啪”轻响,跃动的光影在墙壁与华帐上流淌。
王语嫣静静立在房中,眼前的红盖头仿佛将她与这个过于明亮喜庆的世界温柔隔开,只剩下脚下寸许见方的猩红地毡,和手中那根系着她与他的彩缎。
她能感觉到陆青衣的存在,就在咫尺,气息平稳,动作从容,四周极静,静得她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嫁衣上珠翠随着她细微颤抖而发出的极轻碰撞声。
她努力维持着新嫁娘应有的端庄仪态,指尖却不由自主收紧,将那柔软光滑的彩缎握得生温。
陆青衣已经将彩缎置于铺着红布的圆桌上,转过身,目光落在眼前这袭华美婚服包裹的窈窕身影上。
都走到这份上,急色是不可能急色的,他拿起早已备好的银剪。
“娘子,借你一缕青丝,可好?”
王语嫣莫名不敢说话,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只有流苏微微晃动。
片刻后,他再次走到王语嫣面前,将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发结放入她一直虚握着的左手中。
“你的,我的,缠在一起了,找个结实的锦囊收好,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凭证。”
王语嫣紧紧握住了它,用力点头,这次连珠翠的响声都清晰了许多。
陆青衣这才拿起桌上那柄同样系着红绸的玉如意,笑道:“现在,该看看我的新娘子了。”
玉如意温润的顶端,轻轻探入盖头底部,缓缓向上挑起。
先是绣着鸳鸯的鲜红锦缎边缘,接着是缀满珍珠的流苏,再是弧度优美的下颌,点了胭脂的柔唇,挺翘的鼻尖…最后,盖头翩然滑落,堆积在她肩颈华丽的嫁衣上。
烛光毫无遮拦地照亮了她的脸。
盛妆之下,王姑娘美得惊心动魄,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脸颊飞红,唇色嫣然,额间花钿精巧,往日清丽脱俗的容颜此刻绽放出倾国倾城的华艳。
陆青衣看得怔了一瞬,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开,真诚地赞叹:“真好看。”
王语嫣羞得说不出话,只能将目光垂得更低,盯着他胸前礼服的纹样,耳根红透。
合卺礼其实说穿了就是交杯酒,喝过之后按例还有撒帐、坐帐等俗礼,但陆青衣已经等不及了,毕竟洞房之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红烛高烧,王语嫣已经端坐在铺着百子千孙锦被的床沿,方才饮下的合卺酒仿佛在体内慢慢蒸腾,让她的脸颊持续发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维持着最端庄的坐姿,睫毛微颤。
陆青衣倒显得自在些,倒了杯温着的清茶,端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喝口茶,解解酒,也定定神。”
王语嫣终于抬起眼,接过茶杯,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谢谢…夫君。”
陆青衣被她这声称呼叫得心头一荡,在自己那杯茶边坐下,看着她笑:“不客气,娘子,天色已晚...”
王语嫣颤声道:“可...可还是白天...”
“额...”
确实,因为没有宾客和本来就在曼陀山庄的原因,本该走一天的流程半天就走完了。
不过陆青衣好一顿恶补了知识,便道:“常言道‘洞房花烛夜’,指是洞房花烛里的夜,而不是夜色。”
说着,陆青衣已经开始拆卸发冠了,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耳廓或后颈,都会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哎,明明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害羞。
直到最后,那繁复高耸的发髻终于松散开来,浓密如云的长发披泻而下,直垂腰际。
可惜王语嫣还是很紧张,一双美眸闭的死死的,睫毛颤抖不止。
陆青衣见状,便道:“为夫便先伺候娘子...”
王语嫣忙道:“不要!”
“哈哈,这我懂,不要就是要!”
红帐落下,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同步,分不清彼此。
可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