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似凡间之物,肌肤纹理中透出的淡淡晕红,衣袂绸衫栩栩如生的质感,以及那融合了深情、怅惘、欲语还休的复杂神韵…
这一切构成了一种超越真实血肉的、极致的“美”的幻象。
活生生的外祖母纵然绝色,却也难免会有喜怒哀乐的真实情绪,会有岁月痕迹,会有凡人皆有的小性儿与不足,肯定也会和她娘一样一年三百多天‘心情不佳’。
但眼前这尊玉像,却是将“美”与“情”定格在了最理想、最无瑕的瞬间,永恒静默,永不衰败,也…永不会违逆、不会抱怨、不会带来任何现实的烦恼。
王语嫣忽然觉得,外祖父当年的痴迷,似乎…也挺合理?
若终日相对的是这样一尊完美契合心中幻梦的造物,身边活色生香却也有血有肉有情绪的真人,是否会显得…有些“嘈杂”与“不完美”?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便在这时,她忽有所感,抬起头看向身前的陆青衣。
这一看,更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陆青衣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尊玉像之上,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竟有些发直,面上惯常的轻松神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的专注。
在他瞳仁里跳动着的玉像流转的莹光,竟让他脸上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痴迷的薄晕。
他…他也看得入神了?像祖父当年一样?
王语嫣方才还觉得外祖母可怜可叹,此刻却仿佛瞬间与之共情,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委屈涌了上来。
这玉像与自己如此相像,陆大哥他…
“陆…”
她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异变陡生!
前一瞬还似乎陷入某种恍惚凝视的陆青衣,忽然脸色剧变,那点短暂的“痴迷”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眼中精光爆射。
“淦你娘啊!何方妖孽?!”
一声怒叱如惊雷炸响在石室之中,震得四壁嗡嗡回响,更震得王语嫣耳中嗡鸣,未完的话卡在喉间,骇然睁大了眼睛。
话音未落,陆青衣已经并指如剑,根本未见其如何蓄势,一道凝练到极致剑气已自他指尖沛然勃发。
剑气破空,竟发出尖锐凄厉的嘶啸,其中更有一股煌煌如烈日的极阳真气,在空中划出火红的轨迹。
剑气所指,正是玉像心口!
这一击毫无保留!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这尊承载了无崖子半生痴念的白玉美人像,连一瞬都未能抵挡,便在沛然莫御的狂暴剑气下,轰然炸裂。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玉,夹杂着崩碎的黑宝石眼珠残片,向四面八方激射迸溅,石室内烟尘弥漫,玉粉簌簌落下。
待得尘埃稍定,原来玉像矗立之处,只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与满地狼藉再也拼凑不出原形的玉石碎片。
那曾令段誉魂牵梦萦,令无崖子沉迷半生、令王语嫣心悸不安的“神仙姿容”,已彻底湮灭,不复存在。
陆青衣缓缓收回手指,周身那骇人的气势也随之收敛,脸色却有些发白。
“陆大哥?”
王语嫣担忧的看着他。
陆青衣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我没事,但这东西有鬼,很不对劲,绝对不是正常玉石。”
他多年饱腹春秋,岂会是段誉和无崖子这种学术上的‘小萌新’可比?什么色图他没见过?什么姿势他不会!?
何苦放着手中活色生香的王姑娘不要,痴恋一个玉像?
但他方才居然真生出和这玉像‘共度余生’的想法,不仅如此,他都想直接脱裤子…
妈的!
陆青衣暗骂一声,他可不觉得自己有恋物癖,这其中要是没鬼,他直接吃啊!
想到这,陆青衣看着那堆碎石沉默片刻,还是道:“语嫣,来我背上。”
“啊?”
“方便跑路,这玩意太邪门了,可惜这里烧不起来,否则我就一把火全烧了这鬼地方。”
“嗯…”
王语嫣虽然不明白他的为何对一堆废墟这么忧心,但还是挺受用的,对他方才所为心中更高度赞赏,便羞答答的挂在了他身上。
哪怕玉像看似毫无反抗之力,且已炸裂成满地碎片,陆青衣却并未放松警惕,反而眉峰锁得更紧,周身气机凝而不发,聚起十二分精神,缓步上前。
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目光如电,细细扫过每一寸地面与散落的玉屑。
当他终于踏足那堆狼藉的碎片中央,心中那点异样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有些碎玉的边缘参差不齐,但断面新鲜,毫无被高温真气炙烤应有的痕迹。
“果然啊…”
这鬼东西,根本就不是被他那一道剑气硬生生打爆的,至少不完全是。
它更像是在剑气及体的前一瞬,自行选择了从内部崩解,这玩意居然是自爆的?
这算什么?有灵性?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眼角余光忽地瞥见,在那堆最大最厚的白玉碎块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透过玉石的缝隙透出蒙蒙清光。
光芒并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在满室狼藉与尘埃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突兀。
陆青衣眸光一凝,抬手虚虚一拂,一股柔劲拂开覆盖其上的碎玉与粉尘。
那发光之物的全貌便显露出来,陆青衣看的一怔。
“好圆的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