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巫行云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李清露脸色发白，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日一早启程。”
巫行云不再看她，直接下了定论，“退下吧。”
“…是。”
李清露声音干涩应道，行礼时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一旁的王语嫣见状，虽心中担忧，却也不敢多言，连忙跟着行礼告辞。
李清露面色苍白地被王语嫣搀扶出去后，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灵鹫宫自己人。
陆青衣看着萝莉师父小脸紧绷的模样，忍不住道：“师父，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这传出去，徒儿的名声…”
“闭嘴！”
巫行云不听还好，一听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勃然怒道：“你有个狗屁的名声！正人君子？为师还半个字没提呢，你脑子里就已经联想起来了，孽徒！”
陆青衣被她吼得一噎，尴尬的笑了笑。
没办法，出门在外，名头什么的都是自己给的。
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
巫行云冷笑一声，“为师看你就贼心不死，省得你日后总惦记着那贱人…的孙女，这回断了你这念想，让她待在灵鹫宫，我看你还怎么惦记！”
“有理有理！”
陆青衣感动道：“原来师父竟是这般为弟子清修着想！斩断尘缘，防微杜渐，良苦用心…”
“你居然还真敢惦记？！”
巫行云瞬间瞪圆了眼睛。
“……”
陆青衣立刻闭嘴，转身要溜，“弟子突然觉得有些气闷，这便出去透透气…”
“回来！话还没说完，你想去哪？”
陆青衣脚步一顿，自然转身，面上已换了一副正经神色：“师父还有何吩咐？”
巫行云也不废话，小手一翻，便有一名宫女上前。
陆青衣接过，是一卷以暗金色丝线系拢，质地似帛非帛、似革非革的卷轴。
卷轴不过一尺余长，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月白色，边缘隐隐有云纹流动，显然并非凡品。
这是什么，武功秘籍？
“你明日不必随大队回返灵鹫宫了。”
巫行云声音传来，“你和王语嫣改道，去苏州曼陀山庄，将此物亲手交给李青萝。”
陆青衣愕然：“啊？那这是…？”
“婚书。”巫行云吐出两个字。
“婚书？”
陆青衣无奈了，“师父，这种事…你有必要还跟李秋水争这一口气吗？”
“你懂什么？”
巫行云微微扬起下巴，理所当然道：“为师已查清，若是无错，李青萝确实是你无崖子师叔与李秋水那贱人所生之女。”
“如今师弟已经走了，他又没有血亲在世，李青萝母女之事，论理、论序、论长，自当由我这师姐过问主持。李秋水那抛夫弃女，不知廉耻的贱人，有何资格置喙师弟后代的婚事？”
“额…在理！”
陆青衣对此也没啥好反驳的，毕竟李秋水干的真不是人事。
想到这，他感觉自己恐怕一到兴庆府，就应该已经暴露在了九天九部的视线里。
唉，萝莉师父真是爱操心…
巫行云又道：“这卷婚书，内容为师已拟定，无崖子师弟孙女王语嫣，温良娴淑，蕙质兰心，今由逍遥派大弟子巫行云做主，许配门下弟子陆青衣为侣，天成佳偶，永缔良缘。”
“相关信物、礼制，亦附于其后，你此去苏州，便是代表逍遥派与灵鹫宫，正式下聘，不得有误。”
陆青衣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展开卷轴，一行行隐含锋芒的字迹跃然其上，措辞严谨古雅，将王语嫣的身份、许配的缘由、双方名分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生辰八字的空闲都留出来了，最后还有疑似逍遥派玺印的标记。
怎么就突然就搞成这样了啊…
陆青衣有些回不过神，这玩意对他这个孤儿太稀奇了，他可是连相亲都没有过的男人。
但巫行云作为他的长辈，陆青衣还是认可的，就是有些太突然了，虽然他也有想过巫行云会把王语嫣带回灵鹫宫，但还真没想过她会这么做。
从这婚书的形式就能看出来，巫行云绝对不是说着玩玩，是真的代表逍遥派大师姐给的正式文书。
“师父思虑周全，只是…”
陆青衣合上婚书，心情复杂。
“怎么？”巫行云见他神色，冷哼一声，“不愿意？那也好办。我即刻修书一封，言明王语嫣乃我师弟孙女，身份尊贵，当配佳婿。我看大理段氏那个什么狗屁世子就挺合适，正好绝了某些人的念想…”
“别啊！”
陆青衣只能笑道：“愿意，徒儿怎么会不愿意呢？师父您老人家亲自保媒，天大的面子，徒儿荣幸之至！”
唉，他明明还夸下海口要人家自由恋爱的…
“正人君子？”
巫行云嗤笑一声，挥了挥小手，“东西收好，速去准备，明日一早便动身。到了曼陀山庄，礼数周全些，莫堕了我灵鹫宫的威风，赶紧滚吧，看见你就来气！”
陆青衣应了声“是”，转身欲走，刚迈出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回过头语气诚恳道：“师父，以后在外人面前，语气能不能温和那么一点点？现在这么多人看着，弟子也是要面子的…”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巫行云小脸一沉，竟直接从那张对她来说过于宽大的紫檀木椅上蹦了下来，一只小手已经按在了旁边的茶几上，那上面还有一个完好的茶盏。
“你不滚是吧？”
“唉，真是拿师父没办法呢。”
陆青衣还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