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你脸红了?”
“应该是精神焕发。”
李秋水一手慵懒支着下颌覆纱的面容上,那双妙目已经弯成了月牙,仿佛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物事,目光流转,毫不掩饰的戏谑之色。
“精神焕发?”
李秋水更是更为开怀,音调拉长,“稀奇呀,真是稀奇…我还当你这混不吝的性子,天塌下来也不知羞呢,原来也有你不敢认的事?”
“我都说了是精神焕发!”
李秋水却是笑意更深,眼波盈盈,故意慢悠悠地道:“说起来…我瞧你,好像对那四个一模一样的小丫头,格外上心?”
“岂有此理!你怎能凭白无故污人清白!”
陆青衣怒道:“不信就算了!不强求!”
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窘态,李秋水终于忍不住,伏在石桌上,肩头耸动,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那笑声在亭中漾开,连带着四周凝滞的空气都仿佛活泛了起来。
陆青衣自然目不斜视,心里却不免泛起涟漪,看来王语嫣年龄真不大,应该还有成长…
李秋水索然道:“算了,你们男人都一个模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没半点良心...”
陆青衣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任她碎碎念。
李秋水贬低了一会,突然道:“晚点你和清露去见见皇帝,就算看在师叔面子上,你和他说点好话,让他心气顺顺,昨晚那事就算过去了。”
“好说好说。”
陆青衣答应的很痛快,他可是尊老爱幼的少先队员,这种事义不容辞。
“至于青萝,反正也寡妇一个,倒是无碍,只是…”
李秋水嘘声道:“此事毕竟有违世俗常理,我也不好强…”
陆青衣忙道:“等一下,师叔,这个话题就先别说了,还是跳过吧!”
李秋水白了他一眼,笑道:“那你自己想办法吧。”
我的天呐!
陆青衣搓搓手,后又觉得不妥,连忙放下,语气有些为难道:“师叔,弟子也不是非要端着碗骂娘,但说这事…你不会显得太…自然了?”
李秋水似笑非笑道:“世俗规矩是给凡人定的,不是给我们定的,你我自然可以肆性而为,尽享逍遥快活,你只是现在还年轻,等再过上几年,怕是连师叔...”
陆青衣捂嘴,“咳咳!”
李秋水视若无睹,惆怅道:“说起这个,我也许久…”
“咳咳咳咳!”
“别咳了,也不怕咳嗽死!看你能还能装几年!”
“额…那就不劳师叔操心了。”
陆青衣试探性道:“那弟子...走了?”
李秋水懒懒一挥手,“滚吧。”
陆青衣当即起身,先别管特么那么多,搞到灵药再说其他啊!
“对了,师侄,还有件事…”
陆青衣回头。
李秋水慵懒斜倚在石桌边,一手支着额侧,另一只手的食指与中指间,正闲闲夹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
她像是想起什么,漫不经心道:“你现在也应该…告诉我巫行云在哪了吧?”
亭外的飞瀑声似乎骤然拉远,又骤然逼近。
见他不说话,李秋水嫣然一笑,柔声道:“师侄,你的坚持师叔很佩服,也很喜欢,但师叔以诚待你,自问没有半分害你之心,也没有为难过你吧?”
“放心,不让你动手,也不让你烦心,你就在西夏当你的摄政王,师叔把这个国家送给...”
“别说了,师叔。”
李秋水看着他。
陆青衣张张嘴,却还是叹道:“有些话我这当弟子按理来不该说,其实我也真的不想说,因为我觉得有些事说一次就够了,再说就只能惹人厌烦了。”
“但师叔确实也给足了我陆某人面子,弟子自觉愧对师叔,便再唠叨一句。”
李秋水笑容缓缓消失。
陆青衣一字一句道:“师叔,都这么多年了,那些年的恩怨,就算了…”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地在耳边陡然撕裂!
瀑布下方竹林,还在交流谈心的王语嫣与李清露齐齐抬头,循声望去,就只见那座悬于飞瀑之上的雅致听松亭已不见踪影,甚至连同其下的半片山岩。
木屑、碎石、玉石棋子、乃至瀑布激荡的水花,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裹挟下肉眼可见排开,呈环形向四周疯狂迸射!
气浪甚至呼啸而过,连河边竹林都吹的吱吱作响。
水雾与未散的尘烟之中,李秋水周身衣袂飞扬,方才那慵懒风情荡然无存,面纱之上,眸子只有刺骨寒意。
真气弥散之间,飞溅的瀑布水流只要靠近她数尺便自动冻结、碎裂,化作晶莹冰晶环绕飞舞。
阳光透过水雾,在她身上折射出冰冷剔透的光晕,宛如寒冰仙子临世,却又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杀意。
“算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和我说算了?!”
“我把女儿孙女都许你了,这个国家都能送你,你居然还是要选她?那贱人有什么好的!”
“你莫非真的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她徒弟?你连棋都不喜欢!和那个贱人一模一样!”
“我早就知道了!”
爆炸中心的下方,清澈河面之上,陆青衣方才落下,足尖点在水面,只荡开一圈细微涟漪,便稳稳立住。
陆青衣负手而立,笑道:“师叔,你别贱人来贱人去的,我师父怎么说也是你师姐,你嘴上还是积点德吧,对你我都好。”
“况且我要事先声明,你只是在画饼,还什么都没送给我呢,我特么最讨厌的就是有人给我画饼!”
陆青衣面上风轻云淡,侃侃而谈,气势拉满,心里却在直呼“难搞难搞”!
方才李秋水爆起发难,变脸都不扣豆,陆青衣虽已经有了准备,却也要和她硬碰一次。
如此这般,他算是吃了大亏了!
若是有人能挽起他的袖子,就能看到他左手手掌,此刻掌心一片异样的青白之色,仿佛冻伤一般,更是五指微微蜷缩,似乎有些难以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