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知道。
关在日军江阳宪兵队牢房里的郑麟承在等待——
他在等待着他的那些,由闫湘(安江静香)兜售给他、和由他编造出来的,没有一个真字的连篇谎话,能顺利过关;
但他更等待的是,属于他的死亡的那一天;
因为能还清所有欠下的债,在日军牢房里等待着死亡到来的郑麟承,心里是没有遗憾的,很是坦然;
远在日军上海宪兵司令部,被日军宪兵拘禁在“雅间”里的安江静香,在等待——
除了没有像郑麟承那样,去等着死亡的到来,她的等待和郑麟承的等待是一样的,她也是在等待着,交代给郑麟承的那些说辞,和郑麟承自己编造的说辞,能顺利通过日本参谋本部反间谍课,或者是日本宪兵的审验;
交代给郑麟承的那些说辞,她都经过再三推敲,所有能考虑到的,她都考虑到了,剩下的,她就只能交给天意;
已经回到处州的沈君舟、以及“天海行动”的两个副组长秦策和孟天澎,也在等待——
秦策在处州等待,孟天澎去了上海,在上海等待;
三个人都在等待着苏林洋和安江静香,平安无恙地从各自的囚禁之地走出来;
只有安江静香顺利地从日军上海宪兵司令部的羁押所里走出来,“天海行动”才能继续下去,归州太清镇上的“九转药房”,也才能开得起来;
但如果苏林洋没能走出日军江城宪兵队的牢房,安江静香想从上海的牢房里走出来,就只能是一种休想;
苏林洋才是一切的前提,如同锁与钥匙——所有的问题汇聚成的一把锁,已经摆在了那里,就等苏林洋这把钥匙插进锁眼,把锁打开,让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
钥匙是不会自己飞进锁眼里去的,得需要有人动手,把这把钥匙插进锁眼;
动手的人,不能是国党一方的人,更不能是红党一方的人,而只能是日本人!
实际也不需要日本人动手,日本人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说出一句——“苏桑没有问题,他是可以让帝国去信任的!”
或者类似的,肯定苏林洋的话,足矣。
……
虽然是从未来世界穿越而来,但苏林洋依旧只是一个凡人,而非能掐会算的神仙,他不知道沈君舟和安江静香,背着他,做下的那些事情。
苏林洋知道自己在“天海行动”里的重要,但他还没有狂妄到,认为这个世界就该围着他来转——沈君舟和“天海行动”,离开了他,就无法开展的地步。
所以,被软禁在江阳宪兵队“雅间”里的苏林洋,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被沈君舟推到了如此一种狂妄的境地里——成为了所有人的希望!
“今天是1943年的第一天,也是被关进这里来的第二十天……当真是,度日如年啊!”
新的一天里,吃过早饭,苏林洋坐在屋中间桌前的椅子里,掰着指头算清关进这里的日期天数以后,他对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杯,叹着气说道。
因为担心囚禁他的这间屋子里,已经被日本宪兵装上了窃听器,因而,哪怕只是很小声的、与机密无关的喃喃自语,苏林洋也得小心了又小心,以免被日本宪兵听了去以后,为此生出什么别的联想来。
不说话是不可能的,人是社会性动物,人与人之间是需要交往的——他与外界的交往被禁止,他要再不自言自语几句,给自己找些话来说,在精神层面与外面世界形成联系,长期一直沉默着,他成为第二个石川黑彦,是完全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