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抽一支烟,这支烟抽完,你们就离开吧。”
话说完,郑麟承拿起放在枕头边上的烟,取出一支,递向了孙卫国。
孙卫国没接,劝说道:“老大,为(利惠多)茶楼那些人讨债,不值得!”
郑麟承叹气说道:“说讨债那是骗你们的,我实际是去还债,在(利惠多)茶楼这么多年,造下了无数杀孼——这是债,得还!明白吗?拿着!”
郑麟承将递向孙卫国的烟,又向前伸了伸。
孙卫国还是没接,一脸的迟疑——他迟疑的是,自己该不该相信郑麟承说的这番话。
今时不同于往日,参加了抗日游击队,他就是一名游击队员、一名抗日战士,不再是谁的马仔——孙卫国的心里,郑麟承这个曾经的老大,只在他嘴上,已经不在他的心里。
孙卫国的记忆里,眼前这位曾经的老大,不像是个视死如归的人……
“难道是我过去看走了眼,现在的郑麟承表现出来的,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孙卫国在心里问着自己。
郑麟承不知道孙卫国心里所想,以为是舍不得两人的情份,心里很是感动,他站了起来,把烟往孙卫国腿上一放,嘴上说道:“你们呢,也不用为我难过,用我的命,换一个位高权重的日本人的命,这笔买卖,我赚大了!”
烟放下,郑麟承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支,递向了李家庆。
李家庆没有去像孙卫国那样,他起身接住递来的烟。
发完烟,郑麟承退回到床前,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这才从烟盒里把自己的烟拿了出来,然后凑到李家庆递来的火跟前,把烟点燃。
孙卫国这时也将腿上的烟拿了起来,塞进嘴里,点燃后,向郑麟承道一声,“老大,一命抵一命,有什么赚大了的。”
郑麟承看向孙卫国,一脸不屑地说道:“你们跟着游击队,应该也参加了不少战斗,你们自己算算,这么多战斗下来,你们所在的这支游击队,一共打死了多少个日本鬼子?均摊下来,多少人分得到一个?”
“你们再算算,这些战斗下来,你们一共又牺牲了多少人?平均算下来,你们要牺牲多少个战友、兄弟,又才能打死一个日本鬼子?——不说一比一、二比一,四比一、五比一,你们能不能做到?”
孙卫国和李家庆都没有吭声,五比一的比例,国军精锐部队,都不一定打得出这样的战绩出来,更不消说国军的游击队。
等了等,见两人不吭声,郑麟承这才得意说道:“做不到,对吧?但是我现在,一个人就可以干死一个日本鬼子,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日本鬼子,你们自己说,值还是不值?”
说完,他又跟着一叹,“咱们中国人要是人人都像我这样不怕死,哪怕是十个人换一个,也早把日本国给干没了!可惜啊,咱们中国人就是怕死的人太多,历朝历代都是,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让多少中国人变成了窝囊废——宁愿猪狗一样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也不愿意起来反抗……”
“算了,不说了,越说越来气——走了!你们也早点走,别让小鬼子把你们堵屋里了。”
说着话,郑麟承从床沿上站了起来,从兜里拿出两撇小胡子,也没有像刚才出门买断头饭时那样去精心打理,只是伸出舌头蘸了点口水,将两撇小胡子往嘴唇上一粘,跟着拿起放在床头桌上的礼帽,往头上一戴,再没理会孙卫国和李家庆,迈开步伐,径直向外面走去。
孙卫国和李家庆没有再问、再劝,两人就在一边看着,直到郑麟承出了安全屋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