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洋没有作声，跟着覃凯走到三轮车边，往车厢里面看了看。
三轮车厢里，除了几个架子上的食盒外，还有一些叠在一起、盖着盖子的盆。
他伸手揭开一个盆的盖子，里面装着的是鸭血；再揭开一个，里面装的是豆腐。
“金兄，朴兄，有劳二位了。”
苏林洋向金勋泽、朴善勇招呼道。
两人上前，从三轮车厢里把两个盆端了出来，向大门走去。
“两位老哥，记得再叫几个人出来，就我们三个，得端到猴年马月去了。”
苏林洋没忘记向两个人提醒一声。
“知道了。”金勋泽应一声。
覃凯的声音这时响起，向站在三轮车前后的两名工人大声叱道：“你们两个还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端一下！”
“不用你们帮忙。”苏林洋一声阻止。
“要的，要的。”
覃凯客气着连连应声，然后一伸手，接过了苏林洋刚端出来的一盆鳝鱼，递给了一名工人，跟着又揭开了车厢里一个盆的盖子。
“这是泥鳅。”
向苏林洋道过一声，覃凯将手里的盆子递给了另一名工人。
两个工人端着盆子向上海公馆的大门口走去。
见覃凯执意，苏林洋也懒得再去阻止，弯腰揭开车厢里一个盆的盖子，盆里装的是毛肚。
他正要端起来，覃凯从兜里掏出烟，凑了上来，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是轻轻的一声，“‘流云’同志（注），‘苦菊’让我向你问声好。”
“流云”是他在“天海行动”里的代号，“苦菊”是沈君舟在“天海行动”里的代号……
苏林洋全身汗毛一下子就立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向公馆大门口位置看了过去。
说完话的覃凯，身体正好闪开。
没有了阻挡，苏林洋的目光重新变得敞亮——目光前方，端着盆子的两个工人在向大门走去，横山正雄和闻达看着他这方在说话；大门里面，送食材进去的金勋泽和朴善勇，也都还没有出来……
他和覃凯是安全的。
“呼，差点没把人给吓死。”
苏林洋呼出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
他不止受到了惊吓，还对沈君舟知道他人在这里，非常地意外。
“天海行动”任务组即“幽灵”、即“李老板”，沈君舟是任务组的负责人，可以说，藤泽泷泍是接到沈君舟通知才来的江城——但，沈君舟是不该知道“上海公馆”的，不该知道他要吃这顿火锅的……
然后，他意识到，覃凯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么说，这个覃凯将取代安江夫人，成为我与沈君舟未来联系的联系人？”
他在心里问自己一声。
然而，他的心里却没有感受到一点喜悦，甚至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轻松，他也都没有感觉到，有的只是一种空空荡荡，似乎自己已经失去了什么……
覃凯的声音放大，“小老弟，这种粗活让其他人做吧，我们歇一歇，抽支烟——来，抽烟！”
覃凯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递向了苏林洋。
现在不是想事情的时候，苏林洋把心思收了起来。
他没有去接覃凯递来的烟，瞟过一眼后，他掏出自己的烟，点燃一支，也没再去端车厢里的盆，而是打开架子上食盒的盖子，挨个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