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充足,苏林洋把两张床又再擦拭了一遍,这才不紧不慢地把两张床铺好。
铺好床以后,他在自己那张床的床沿上坐了下来,点上一支烟,一边抽着,一边打量房间。
正打量着,几声清脆的枪响从远处传进了屋里。
今天是苏林洋来香港的第十天,经历了过去的九天,他现在对这样的枪声已经无动于衷。
这枪声不是反抗的枪声,而是日军在街头找乐子的枪声。
他看到过擦完枪的日军,为试枪,射杀从远处走过的市民;
看到过守哨卡的日军,把钱撒在街上,等到有人过来捡钱,便开枪射杀;
看到过,有日军心情不好,就开枪杀人;
看到过,有日军心情好,也在开枪杀人;
……
杀人者杀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尤其是杀中国人,就更不需要理由。
愤怒是杀不了日本人的,并且作为一名重任在肩的卧底,他也是不能够去愤怒的,他只能让自己去“学会”冷漠和无动于衷。
烟抽完,他起身出了房间,准备去找藤泽泷泍,问一问能不能给安江静香发电报。
楼下,装被褥的卡车还在,李相海和司机却不见了踪影。
门口有渡边安隆和崔元昊在守着,又是大白天,被人干掉或者莫名失踪的可能性是没有的,最有可能是被叫去给冈田、矢野这些组长送被褥去了。
瞟了卡车一眼,苏林洋便没再理会,向挨着的这栋三层洋楼走去。
两栋洋楼呈“丁字型”排列,两层洋楼背靠马路一侧,三层洋楼则是侧对着马路。
两栋楼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走到一半距离的时候,身后响起招呼他的声音,“林洋君——”
稻本润一的声音。
苏林洋回过头,就见稻本润一领着小林松一行人进了大门口,正向他这边走来。
往来香港和澳门之间的渡轮,依旧没有开通,不过这对藤泽机关野外组的特务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个事,渡轮不通,租条私人小船就是,占领军司令部的禁令是拦不住他们的。
前提是,需要得到藤泽泷泍的允许才行。
或许是不想让占领军司令部知道得太多,除了让稻本润一来香港汇报工作,以及调回李相海,香港以外的藤泽机关特务,都没有被藤泽泷泍允许回到香港。
苏林洋转过身。
一眼扫尽,除了副组长高桥河谷、佐佐木一郎这两个人没回来,野外组的特务全都回来了,另外研究室的加藤正富和警卫组的阿腾贵也在一行人之中。
因为人在淼城,阿腾贵是后来的四名警卫里,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是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苏林洋招呼一声。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声音里的欢喜——这欢喜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来自他的真心实意,来自于他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义。
不仅如此,他的脚步也迈了出去,向这一行人迎了上去——他是不由自主地迈出了脚。
苏林洋瞬间警惕!
几乎同时,一句电影里的台词从记忆里呼啸而至,“卧底久了,不知不觉就会成为他们中的一个人!”
“看来我得时刻警醒自己才对。”
苏林洋心里暗道一声。
他停下了脚步,脑海中,自甲午战争以来,日军在中国历次屠杀造成的那些死亡人数,被他从脑海中翻了出来——
1894年,旅顺屠城20000人;
1895年,台北屠杀500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