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途中,安江静香充满期待地心想着。
然而,她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去发生,左组长并没有召见她,上线“鸱鸢”也没有发来与苏林洋进行联系的命令,她接到的所有命令,都与苏林洋无关!
如苏林洋这种潜伏在敌人内部的情报人员,没有命令,她是不能够去接触的,哪怕只是让人捎去一句问候的话。
只能等,等待收到命令的那一天。
对任何人、任何事来说,等待都是漫长的,因为不知道终点;不过若是静下心来,等待便成了一场安静的洗礼——洗去浮尘,洗去躁动!
世界仿佛也是如此。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中国战场和苏德战场在进行惨烈厮杀外,世界其它地方像是都安静了下来。
连把“大东亚共荣”当口头禅的日本,也像是被世界的这种安静影响着——
美、英、荷等国对日本的贸易禁运似乎并没有对日本造成什么影响,除了向美国派出谈判代表团,日本人并没有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
就是英国人对在港日本侨民和日本驻港机构、团体,采取了敌对行动,日本人也异乎寻常地保持了克制,只是通过外交渠道向英国和港英当局提出了抗议——仿佛香港外围,那些已将香港团团围住日本陆、海军,都是泥做的;
但对遭受侵略的国家和民族来说,安静是从来就没有过的,即便是上海这种受到欧美列强保护的国际大都市——
因为藤泽机关被港英当局捣毁、藤泽泷泍被抓,“天海行动”暂时停了下来;
但执行组的工作却并没有停下来,转运国府封存在租界里的物资工作,仍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安江静香依旧在“满铁”黄埔码头招租部档案室里工作,依旧在悄无声息地执行着上线“鸱鸢”下达给她的各种指令;
柳舒玫对储良维的监视工作在继续;
秦策与谢静雯仍旧在扮演着一对假夫妻;
……
远在广州的苏林洋,更不会有片刻的安静。
尽管他身在的环境,无比安全,也无比安静,但他的内心,一刻也没有去安静过。
有过一世,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1937年7月7日,日本陆军在宛平城“走失”了一名士兵的事,将在即将到来的1941年12月8日(中国时间)上演——不过这一次,主角将由日本陆军变成日本海军,日军“走失”的,也不再是一名日军士兵,而是日本海军的一支舰队——日本联合舰队!
当然,事件发生的前提,是历史没有改变。
没有发生的事情,都是一种假定,即便是已知的历史。
对苏林洋而言,这个世界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未知。
未知就意味着无数种可能……
因为担心历史会走出它原来的轨迹,那种在等待中,可以洗去浮尘与躁动的安静,在苏林洋这里是没有的,等待对他来说,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12月1日……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啊!”
侵华日军第二十三军司令部招待所422房,看着挂在墙上的日历,苏林洋盯着日历上今天的日期,嘴里发出一声感叹。
然后,他察觉到了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颤抖是因为激动,也有一些的恐惧。
再有一个星期,日本人偷袭珍珠港的日子就该到了,历史会以何种方式继续下去,就这一锤子买卖。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话虽然这样说,但一个人和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是不能相比的,个人可以早死早超生,但国家和民族却是不能的。
因而苏林洋在决然的同时,心里也难免要生出一些对未来的担心和恐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