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车里就是他在等的人，他留意了一眼轿车牌照，牌照是华界、上海伪政府颁发的牌照。
轿车停在了他面前，后座车窗摇下，露出一张他熟悉的脸来——这张脸，他在见沈君舟的时候见到过，当时这个人就站在沈君舟的身边，从头至尾都没有离开过。
“你准备好的钱呢？”
车里的人没有多余的话，摇下车窗后，径直向他问道。
王功伸手从内兜里，把装了眼线资料的信封拿了出来，递进了车窗里，嘴里说上一句，“还差点利息，等我算清楚了，过两天再拿给你们，这两天希望你们别再来打搅我。”
这是在告诉车里的这个人，名单上的名字可能不是全部，如果还有漏掉的，找到这些人之后，他再补上。
车里的男人没有应声，接过信封，向司机招呼一声，“开车。”
车没有掉头，直接开走，往霞飞路巡捕房的方向开去。
王功住霞飞路巡捕房巡捕宿舍，与车开走的方向一致。
他跟在车的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
一夜过去。
第二天，上班时间。
领取了今天的任务，王功离开了法国人督察的办公室，来到了楼下。
楼门口，他习惯性地左右看了看之后，从楼门里走了出来，向大门口走去。
走出一小段距离，一个声音在身后向他招呼，“王探长——”
这是二等巡长傅熙坤的声音，王功与他相处得还不错。
王功站住了，回过身来。
身后，傅熙坤带着几个制服巡捕向他走了过来。
到王功面前站定，傅熙坤向几个巡捕吆喝一声，“你们先去着，我和王探长说两句。”
几个巡捕动身离去。
“傅巡长这是要去哪儿？”
王功问一声，手从掏出来的烟盒里取一支，向傅熙坤递了过去。
傅熙坤接过烟，点燃，回答王功的话随烟雾一起喷了出来，“还能去哪儿，当然是上街去吃灰咯。”
一句牢骚话之后，他一转话音，“知道吗，那个林阿生，已经抓到了。”
“林阿生是谁？”因为太过突然，王功下意识问道。
傅熙坤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来，“你怎么连林阿生是谁都不知道……哦，忘了，那时候你还没来！”
傅熙坤猛然想起。
而后向王功讲述道：“这个林阿生，是我们这里以前的一个探长的眼线，调来这里没多久，就在顺祥里被人给杀了，这个林阿生也跟着失踪了。案子没破，他就是重要的嫌疑人……”
王功当然知道傅熙坤说的这名探长是谁——是何志高，也知道林阿生就是何志高手下的一名眼线。
林阿生就在伍向廷交给他的那份名单上，不过名单上的林阿生，名字上被画了一个圈——这是下落不明的意思。
让王功没有想到的是，昨晚他才从伍向廷那里拿到名单，才过了一个晚上，这个林阿生竟然就落网了。
“傅巡长说的这个探长，是不是叫何志高？”王功打断了傅熙坤的讲述，问道。
傅熙坤点头，“是的，是他！从贝当巡捕房调过来的，和日本人一向都走得很近。”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傅熙坤放低了音量，话说完，眼睛还向四周看了看，生怕自己说的这句话会被人给听去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