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中岛仓典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一小时后,带人前往陶居坊抓冯盛的吉田给他打来电话,冯盛带着老婆逃了。
从苏林洋给宪兵司令部打电话到现在,时间才过去了多久?这消息传得未免也太快了!
“有没有去他家里看过?”中岛仓典心存侥幸,问道。
“课长,就是去看过才知道他逃了。”吉田答道。
“难道是这个苏林洋来自首前,给冯盛打过电话?”拿着电话,中岛仓典在心里问自己一声。
……
贵宾接待区。
房间里,晚饭已经吃过,苏林洋坐在沙发上,守着面前的一杯茶,抽着手里的烟。
已经是八月底,上海的天气进入了一年中最舒适的时段,不过他并没有感到惬意,深入虎穴的人,每一秒钟都感觉是在度日如年,可内心里却又有生出一种一事无成时光飞逝的焦灼来!
这是一个冰与火的世界,只有亲自经历的人才能体会。
杯里的茶续了好几次水,烟抽去了好几支,他才从冰与火的世界里走了出来,去面对接下来他需要去面对的挑战和难题。
最大的挑战无疑是日本人对那封信和他本人所做的审查。
不过他并没有对此感到担心,因为那个有高级女人的地方和那条巷子都是真实存在的,那条巷子也确实是从西南组上营街驻地,去往有高级女人的这个地方的一条近路。
这两个地方是他整个山城故事里唯一真实的地方,也是日本人通过正常途径唯一可以查验到的地方,但这样的查验只会增加他故事的真实性,并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危险。
除了这两个地方,其它一切都是他虚构出来的——故事是虚构出来的,给他密信的神秘人是虚构的,密信自然也是虚构出来的!
但在日本人这里,“幽灵”这个人是有的,是真实存在于国府内部的,所以只要密信是真的,那么他虚构出来的这个故事和给他密信的这个神秘人自然也就成了真的了。
对他而言,“幽灵”是不存在的,“幽灵”对他而言是未知,所以他故事里的那些漏洞和问题,在有知的日本人眼里就该是合理的,一点漏洞、一点问题都没有,整个问答滴水不漏——如果真是这样,他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而只能是特高课的刑讯室里。
过犹不及,凡事都得有个度,漏洞太大、问题太多,一样会让人生出怀疑来,所以,日本人接下来的审查对他依然是一个挑战。
但也只是一个挑战而已,对他这种经历过两种人生、在两个世界里磨砺过的人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难度。
在脑海中把接下来日本人可能问到的问题、自己该作何回答、以及配以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把所有这些在脑海中演绎了一遍……
演绎完毕,他将挑战放到了一边,开始去面对真正的难题。
他真正的难题是与红党地下党情报员“地衣”之间的联络问题。
之前他只是根“白萝卜”,一个打酱油的配角,可有可无的存在,他有的是大把时间和活动空间!
再有季文远这个备用的“中间派”,和“地衣”的联络基本能做到万无一失。
而现在,他已经从“白萝卜”上升成了“流云”,从一个配角变成了不可或缺的主角,属于他的时间和空间都是极为有限的,指不定走到哪里,他的屁股后面都有日本人的便衣在跟着——这些问题他该如何去解决?
问题不是难题,可当构成这些问题的要素全都是未知的时候,问题自然而然地就上升成了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