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开枪，这就是我们留在上海的理由，也是你们必须离开上海的理由！”
“我们是一个小组的，开没开枪没有区别。”
“有没有区别不是涂兄你来判定的，是由日本人去判定的，你们走了，我们还有一线生机，你们要不走，我们大家就真的死定了。”
涂一进明白苏林洋说的是什么。
沉默片刻，他开口，“我们可以去和局里解释，我们的任务……”
话被苏林洋打断，“涂兄，你有什么任务不需要告诉我，我只能告诉你，我们要是能走的话，我也不会和涂兄你在这儿说这么多话了。”
涂一进再一次沉默，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苏林洋没有打扰，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很久之后，涂一进打破了沉默，点了点头，“好吧，我跟赵宁安这王八蛋去香港。”
苏林洋松了一口气。
“没有接到上面的命令之前，也必须听从老赵的命令。能做到吗？”他问一句。
这一次，涂一进只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恨声说道：“但你得告诉这王八蛋，他要再像这次一样，别怪我敲碎他的脑袋！”
苏林洋答道：“我已经告诉他了，他也保证过了，放心吧，不会再有同样的事情发生的。”
停了停，涂一进叹了口气，“要实在不行，你们也撤到香港吧，就算挨枪子儿，自己人的枪子儿比起日本人的枪子儿怎么也要舒服很多。”
“我们会考虑的。”苏林洋道一声。
……
一个人走在上海的夜晚是很危险的，尽管忧心如焚，苏林洋也只能在麦根路西段的这处据点里待了一夜，直至第二天天亮。
一夜几乎没睡，陆忠、侯成义两个人都不愿意离开上海去香港，赵宁安和涂一进劝了两人差不多一夜，才说动两人跟去香港。
苏林洋没有参与到劝说的队伍中去。
赵宁安不在了，“流云”这个角色就得由他顶上，他得编出一个让日军上海宪兵司令部特高课和日本人的其它情报部门相信的故事来……
天微亮，一番仔细伪装之后，苏林洋离开了杂货铺。
步行很长一段路，离开了麦根路，他这才叫住了一辆经过的黄包车，坐了上去。
他现在要去的地方，不是去他们设置的那几处安全屋，不是去找王功和范戎，而是去往恒德路，找伍向廷，他要知道伍向廷是以怎样的方式把“圣母院路顺祥里3弄13号”这条消息传给齐留良的——只有知道了方式，他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而王功和范戎还要不要按照本部给两人的命令打入76号……
自然不能直接去恒德路的。
倒了几次车，没有发现自己被跟踪，他乘坐一辆黄包车，到了卜罗德路，而后在距离恒德路路口不远的一个电话亭前下了车。
付过车钱，他走进了电话亭，拨通了伍向廷家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伍向廷声音在听筒里响起，“谁打电话？”
听得出，伍向廷的声音有些紧张。
苏林洋回答：“是我，我姓胡，我是来和你说声谢谢的，昨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