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日本人要出现在别的地方，你是不是也要跟到别的地方去？”苏林洋再问。
“没错。”赵宁安很是大方地承认了下来。
苏林洋怒道：“你要杀日本人尽可以向本部提出申请，为什么要连累我们？”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提出申请？”赵宁安冷冷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卤味。
他嘴里在嚼着，手伸进口袋，摸出几张纸来把手擦干净，然后端起苏林洋面前的茶杯，待嘴里的食物嚼干净，再用茶杯里的水漱了漱口，而后吐掉。
漱过口，他这才问道：“你知道我提出申请以后，区长和本部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从兜里摸出一包烟出来，然后取了一支，向苏林洋递了过来。
苏林洋没有接，等着赵宁安说出答案来。
赵宁安没有勉强，把递出去的烟收了回去，点燃。
“区长和本部给我的回答是，日本人是党国的敌人，红党人也是党国的敌人——”
赵宁安一口烟雾喷出，目光抬起，看着头上那片狭小的天空，悠然说道，“要我安安心心地待在我的组长位子上，好好为党国做事，不要东想西想……我还能说什么？还能怎么样去申请？”
赵宁安轻叹一口气，继续望着天空，继续说道，“你们都知道我的家人是怎么死的，你们不知道的是我还有个未婚妻，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她在南京的一所中学当老师，本来我们已经计划好年末结婚的，民国26年12月，她就在城里，没走掉……有个洋人，拍了很多当时的照片，有一张就是她的，我看到了——”
“没看到照片也就算了，我还能骗自己一下，说她还活着，说她在南京城里等着我回去；看到那张她的照片……还是不说了，再说下去，我怕我连活过今晚的勇气都没有了——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瞒着本部，去查日谍案的原因。”
“我也不瞒你了，那天你告诉我红党让本部核查日本间谍的时候，我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抓到日本间谍以后一个不留！——男的破腹挖心后挫骨扬灰，然后找一粪坑把那些灰全扔粪坑里，让这些畜生永远待在粪坑里，不得超度、不得轮回；要有女的，老子就开一地下窑子，不收钱，让这些日本娘们就是睡着了都得给老子接客……”
赵宁安平静地讲述中，苏林洋想起了那天在赵宁安车里闪烁的眼光。
“可惜啊，机事不密则害成，才一开始就结束了。”赵宁安一声长长地叹息。
这声叹息不是句号，苏林洋没有打扰，等待着赵宁安去继续讲述。
烟已经抽没了，赵宁安拿起面前的烟，取一支扔给了苏林洋，也不管苏林洋要不要、接不接，而后自己点上一支。
有了这些前因后果，淤积在苏林洋心里的怒火消散了不少，这一次，他没有拒绝赵宁安扔来的烟，捡起来，点燃，默不作声地抽着，等待着。
一口烟雾从赵宁安的两只鼻孔里窜出来之后，赵宁安沉寂了好一阵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如果不是姓沈的，我恐怕现在人已经在息烽行辕的监狱里等着去腐烂了——我感谢他，也感激他，可我却辜负了他……没办法啊，我不得不辜负！”
“不管你现在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本意是想在杀掉几个汉奸以后再开始执行天海行动计划的；这次行动，开始的时候我是想按计划来的——干掉‘齐人’以后，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日本人抓住，他们三个去干他们的，我们俩去干我们俩的。”
“可谁想到，那几个日本人竟然出现了！看到他们，我突然就控制不了我自己，不干掉这几个日本人，我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呼吸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