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门,季文远回到车里,看着座位上苏林洋扔给他的这些东西,开始考虑接下来他应该做何处置。
大上海这样的地方,大半夜带这些东西在身上无疑是很危险的,就算没有遇到劫匪,遇到巡捕房的巡捕他一样在劫难逃——即使没有手枪弹匣,也是一样!因为寻常人是不可能带四块手表和这么多的金器在身上的。
不能带走,就只能放在这里了。
季文远想到了二楼卧室里的那个保险柜,然后到这时,他才想起这是一处凶宅。
身上的汗毛一下子立了起来,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妈的,鬼有什么好怕,这世上还有比穷更可怕的东西吗?”
季文远咬着牙给自己打气,跟着,他就想起了几天后就是最后期限的房租,想起了这些年来他所走过的那些艰难,想起了穷困潦倒时自己的那些无助……
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似的,那些封闭在闸门里的力气开始回流,流向四肢百骸,流向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有了力气就有了胆气。
季文远把身上的衣服一脱,起身铺在坐的座椅上,而后将放在另一张座位上的枪、弹匣、表、金器、几串钥匙等等所有东西拿过来,放在衣服上,而后将衣服几边一收,做成一个包袱拎在手里,下了车,面向这栋洋楼。
“男鬼吾斩之,女鬼吾纳之。”
盯着洋楼那扇宛如血一般猩红的门,季文远给自己立下了一道豪壮的誓言。
立誓完毕,季文远拎着手里的包袱,向那扇门走去。
……
出门之后,苏林洋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以适中的步伐向前走着。
“凶宅……一个人……希望这家伙不会被吓尿。”想到季文远的胆怯,他在心里暗道一声。
道过这一声,他将心思移到了别处。
“也不知道巡捕房的那些巡捕会不会追踪到这里来?”苏林洋问自己一声。
从内心来讲,他是很希望巡捕房的巡捕们能追到这里来的,不管是公共租界的巡捕还是法租界的巡捕,只要能追到这里来,都可以!
季文远要是连巡捕房的巡捕都应付不了,又怎么去应付未来的特高课特务和76号特务?
让季文远“销赃”,是他对季文远品行和能力的一种考验。
一辆轿车、几块手表、几件金器还入不了他的眼,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信息差,还怕不能为自己的这一世弄到足够多的财富来?
他现在缺的不是财富,而是人!他需要的人,品行重要,能力也一样重要,只有品行没有能力的人只是一个好孩子,乱世之中,好孩子从来都是饿狼们嘴里的口粮。
问完这一声,他随即想到打开报纸就看到的一桩桩命案,情杀、仇杀、暗杀、刺杀……各种各样的杀和被杀,而巡捕房的作用也就登记一下死者的姓名年龄之类的,想要让那些捕头们表现得像荧屏上演的那样,如狄仁杰宋慈一般断案入神,根本就是在做梦。
想到这些,期望也自然没有了。
“追不到这里来也无所谓,慢慢来吧,饭得一口一口地吃,北平城不也建了八百年吗。”他安慰自己一声。
走到一个路口,他转了过去,没走几步,一辆空着黄包车的黄包车从他身边经过。
“先生,坐车吗?”车夫向他问一句。
苏林洋坐了上去。
“育幼小学。”他向车夫招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