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建议你可以把汶林路那栋屋子买下来,那里无论是一个人住还是一家人住,都适合。”
“一家人都能住……会不会太大了?”
“先生,房子买大不买小,要是有一天先生你回心转意了,想把你家里人接去你那里住,房子小了就没办法住了。你说是不是先生。”
“有道理——前面横着的这条路是不是就是霞飞路?”
“是的先生。”
“整条路都叫霞飞路还是分了段的?”
“分了段的先生,左拐是霞飞路,右拐叫陆家路,再早以前叫乔敦路,海格路是这两条路的分界线……”
说话间,车驶上了正说着的这条路,苏林洋一打方向盘,把车驶上了陆家路。
季文远一声惊呼,“先生你这是——”
“来这边看看,天这么晚了,买点吃的回去。”苏林洋答道。
季文远没有吭声,苏林洋突然的举动,让他的脑海瞬间被报纸上那些杀人越货、谋财害命这一类的新闻给填满。他的心已经到了嗓子眼上。
见季文远不说话,苏林洋猜到他在想什么,说道:“你说的那栋房子,汶林路上的那栋,我租了。”
但这不足以打消季文远心头的怀疑,他依旧不吭声,脑子里开始盘算脱身之策。
前面出现一个路口。
“这条路通哪里?”苏林洋问道。
这一次,季文远没有再继续沉默,答道:“这条路通法云镇,先生要是买吃的话,这里再合适不过!同样的东西,这里的价格,比起霞飞路起码要便宜三成,而且味道……先生这是去哪儿?”
车从路口驶过,季文远一转话音,问道——尽管他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上,但这一次,他并没有把他的惊慌表现出来,只是用惊讶的语气在问,没有掺杂其它语气在里面。
法云镇上及其周边的路是公共租界越界修筑的,公共租界工部局对路有管辖权,加之法云镇上住了大量的外国侨民,工部局便向这里派驻了巡捕,同时还派去了万国商团的一个小队武装;虽然工部局的巡捕和万国商团武装已经被日军驱逐,但镇上的治安却被伪政权接手,伪政权在镇上不但设有派驻所,同样也有一小队伪军驻扎在镇上。
毕竟在负责一方治安,再是日本人的傀儡,真向这些人求救,他们也不可能真的不管。
这就是季文远诱惑苏林洋把车开去法云镇的目的,只要车去了法云镇,这位“孙先生”就插翅难逃,他也可以趁机脱身。
愿望落空,只能再想办法,惊慌是没有用的。
“货比三家,转一转再说。”苏林洋答道。
“这人就算不是上海人,也一定在上海待了不少时日……只能见机行事了。”季文远暗道。
前生苏林洋是来过这里的,知道路该怎么走,并且他现在已经知道,租界时期修筑的路,在以后的岁月里,其走向也基本没有发生过变化。
车沿陆家路直走,到尽头后左拐,驶上了虹桥路。
车速并不快,行至哥伦比亚路路口时,见天色还很亮,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便将车拐上了哥伦比亚路,然后沿哥伦比亚路直走上了大西路……
一番绕来绕去,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把车开上陆家路以后,苏林洋没有再绕,直接把车开向了汶林路。
季文远早已经察觉到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