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车的乘客大部分是沉默着的,只有两个女乘客在很是大声地议论着临近善钟路上一家名家“吴中餐厅”的苏菜馆,说那里的菜肴味道好、价格便宜之类的,有给这家餐厅打广告之嫌。
听上一阵,没听到有别的乘客发言,他便将耳朵收了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手里的报纸。
又等上一阵,车来了,他收起报纸上了车。
快晚上六点的时候,苏林洋回到了旅馆。
旅馆里的旅客这时大都出去吃晚饭去了,他装出一副闲来无事的样子,在旅馆的楼上楼下走了走,然后回到了房间。
他回到房间后不久,一名住店的客人无意中发现房里的灯不亮了,以为是房里的灯泡坏了,担心到晚间旅馆借故不给换,便找来了店里伙计要求换灯泡。
店里伙计来了以后检查了一下,发现不是灯泡坏了,而是线路出了问题;检查了一下保险盒,发现是保险丝断了,伙计重新换了根保险丝,客人房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余下的时间很快过去,黑夜降临,一天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
新的一天。
洗漱完毕,苏林洋拎着包出门了。
在旅馆旁边的餐馆里吃过早餐。时间还早,他便没有坐车,安步当车,很是悠闲地向跑马场走去。
不到一公里的路程,他走了近二十分钟才到马场,这时的时间也还不到九点钟。
今天马场休息,没有赛马,但马场外依然有一些人在守候。
马场外向来是进行黑市交易的地方,守在这里的人自然是在等那些有所需的人,虽然这些人里没几个穿对襟衫灯笼裤的,但没有穿对襟衫灯笼裤的这些人,依然是以青帮分子为多数。
苏林洋一眼就看了出来。
打量了一下这里的人和环境以后,苏林洋向几十米开外一个穿西装的男子走去。
男子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有一副很老实的外表。男子身上穿的西装已经发白,估计再洗上几水,衣服就该破掉了,脚上穿的皮鞋也已经很旧很旧,鞋底有没有穿透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这样的外表、这样的穿戴,很容易让人生出“这是一个老实人”的好感来,有什么事、有什么需要,绝大多数人都会奔着这样的人而去。
谢荣发是接受了一个“高人”的指点才穿成这样的,靠着这身行头,这几个月他开始过上了富足的日子,比起几个月前半饱一顿饥几顿的日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高人”没有告诉谢荣发的是,老实人是不能也不该在这种地方出现的。
见有人向他这里走了过来,谢荣发迎了上去。
走上几步,看清来人的样子和一张有些阴冷的脸,谢荣发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再去理会这男子,准备和这男子擦肩而过。
在青帮混了快十年,他清楚这类人最好不要去招惹,惹上了就是麻烦。
相互距离还有两步的时候,向他走来的男子突然开口,“兄弟,我想请问一下——”
谢荣发没等男子说完,便将男子的话打断,客气说道:“抱歉先生,我赶时间,帮不了你,先生要有什么事的话,还是去问别人吧。”
“不会白打扰兄弟的。”
男子说着话,手往兜里一伸,摸出一张拾圆面额的法币,向他递了过来。
这差不多相当于上海工人月薪的六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不过是问几句话,没什么大不了的,有钱不拿是猪头三!上海滩敢惹青帮的人还没生出来呢。